雍城大鄭宮偏殿内
嬴越正在處理手頭上的文件,嬴阙急匆匆的走進殿内。
嬴越擡頭看向嬴阙,他微微笑道“何事令汝行事匆匆?”
嬴阙道“我剛剛聽三叔公說姐姐回信了,是嗎?”
嬴越點點頭道“是的,這會兒事情太多,看我都忙暈了,我正準備一會兒令人告訴你。”
嬴阙着急的走近兩步“姐姐信中說了些什麽,她有沒有說爲什麽要趕走小川呢?”
嬴越道“族長的回信很簡短,并未曾提出爲何會趕走易小川。”
嬴阙高興道“那麽說小川可以留下了?”
嬴越驚訝的望着勿自高興的嬴阙,他慢慢沉下臉道“如果不是族長令小川離去,他此行是和族長一道前往義渠,卻擅自離開,豈不該殺。”
“你爲什麽這麽說,小川不是之前說是姐姐讓他離開的嗎?”嬴阙着急的反駁嬴越。
“我隻是不明白你高興什麽呢?”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不該說那些話,我錯了還不行嗎,嬴越你大人有大量,不會和我計較的吧?”
“哎…”嬴越無奈的長長歎息一聲,對于這個被族長和三叔公寵壞的孩子,嬴越又有什麽辦法呢,雖然她行事魯莽,做事沖動不計後果,不過終究是個心思簡單的孩子呀,嬴阙許多時候的舉動讓嬴越深深的無奈。
“好了,好了,嬴越,你就别唉聲歎氣了,你看看你,年紀輕輕的就整日裏唉聲歎氣,老了可怎麽辦呀,你看我姐姐,天大的事他都不放在眼裏。”
嬴越笑道“族長堪稱人傑,豈是嬴越可比。”
嬴阙皺着了鼻頭道“我看姐姐倒是有些過了,她也太能擔待了…”
她見嬴越的臉色微變,趕緊岔開話題道“哎呦,不過呢,你也是不差的,姐姐和三叔公他們不是一向視你爲她下任族長最佳人選嗎,他們平日裏可是沒少重點栽培你,你也是很有潛力的,千萬不可妄自菲薄,不能氣餒呀。”
嬴越被嬴阙逼的無法隻得道“那就多謝嬴阙安慰了,在下必當肝腦塗地,竭盡全力,不負族長、三叔公以及族人的期望,更不會讓我們嬴阙小姐爲我擔心的吃不下飯的。”
嬴阙被嬴越風趣的話語逗的咯咯直笑,她轉而一想嬌斥道“誰吃不下飯,誰吃不下飯,莫要胡說。”
嬴越無奈歎息道“是在下吃不下飯,與小姐何幹呢?”
嬴阙輕輕哼了一聲道“你知道就好。”
嬴越無奈的想道,嬴阙被保護的太過了,這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呀。
嬴阙忽然疑惑的問嬴越道“隻是我尚有一事實在不解,爲何姐姐會突然趕走小川呢?”
嬴越輕輕的蹙起眉頭道“這件事情我也不知,族長回信中也未曾言明原委,你也莫要着急了,此事隻能等族長回來後,吾等再向族長詢問一下事情的原委,哎,說起此事,我倒是對這個易小川感覺好奇,他可真是夠奇怪的,既然族長讓他離去,他又爲何又會返回雍城呢?”
嬴阙趕緊爲小川辯解道“小川不是說了嗎,他本應離去,隻是因着他的東西落在了雍城,這才回到雍城取走落下之物,這自然是要回來取的了。”
嬴越搖了搖頭道“我看不像,不像,哦,對了,族長來信,你看看”
“易小川去留由他。義渠國内亂,現已經兩個孩子責令嬴淮帶給嬴稷,義渠王失蹤,恐前往鹹陽求救,無需阻擾。”
嬴越笑着點了點頭道,看來姐姐此行頗爲順利呀。
“那姐姐什麽時候回來?”
“族長還有别的要事,恐怕一時半會不回雍城。”
“小川已經在雍城呆了好幾日了,我恐怕再這樣下去留不住他。”
“嬴阙,族長已經說了易小川去留由他,我們不應阻擾,他要是想留在雍城,那咱們自然要将他奉爲上賓,若是他要求去,我們也不應阻擾。”
“你們一個兩個倒是不急,易小川可知道我們不少事,要是他将那些事捅出去,夠我們喝一壺的了。”
“嬴阙,你不應該這樣說,易小川雖然和我在一起的時間不過二年,可是你應該知曉他不是那樣的人,你怎麽能這樣說呢?”
“那我該怎麽說,下任族長,不如你來教教我可好?”
“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太沖動了。”嬴越說完就轉身去找易小川。
嬴越對易小川言道“族長來信告知了在下,小川兄弟可自行離去。”
易小川道“哦,越祭祀不懷疑小川之言了嗎?”
嬴越笑道“嬴越從來就沒有懷疑過小川兄弟,倘若是小川兄弟擅自離開的話,又何必返回雍城,做些自投羅網之事呢?”
易小川微微抽動嘴角笑道“越祭祀不愧是嬴氏的下任族長,觀察細微呀。”
“越前來隻是想知曉小川兄弟下一步的打算,不知小川兄弟是要繼續留在雍城,還是前往它處?”
“留在此地怎樣,離開此地又怎樣?”
“族長有令,去留由你,不得阻擾。”
小川聽了這話,微微皺了下眉,不悅之情快速的掩飾掉,他問嬴越道“那越祭祀對此事是如何看法的?”
“心不動身妄動,小川還是離去的好。”
“祭祀說的是誰?”
“小川以爲呢?”
“我原以爲越祭祀算的上小川的朋友。”
“嬴越也早将小川視爲自己的兄弟,不過”嬴越沒有說下去,他看着小川道“還是早些離去的好,不曾靠近就不會有傷害。”
“傷害?”
嬴越見小川問自己,不由得點點頭道。
小川苦笑道“越祭祀猜錯了。”
嬴越道“越倒是希望是自己猜錯了。”
小川冷笑道“明日我就離開,你不用再爲此發愁了。”
“越欠你的,他日必當奉還。”
小川哼道“你不欠我什麽,用不着。”
第二日,小川在嬴阙依依不舍的神情和嬴越釋然的神情中,離開了雍城。小川離開雍城後,緩緩前行原本是準備前往戰國時的燕國,可是走到秦國邊境之時,就見一支軍隊路過,看那裝束一看就知是秦軍武卒,而後面的幾輛馬車分别是齊國的馬車,這是爲何?小川是知曉齊秦兩國訂盟的,這後邊馬車所乘之人想必應該是齊國的人,是齊國的人來訪嗎?
原本小川隻是讓開路,等候馬車從身旁經過,可是忽然間,小川在那馬車後跟随的一行人中就看見了一個似曾相識的面孔。
沒辦法,那個人如此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試問任何一個人被他人盯着看許久,就是不想注意到都不可能,小川想了許久,這個人誰呀,我認識他嗎,是有些眼熟,但是他是誰呀,齊國的馬車,齊國,齊國“啊,馮谖,他不是那日自己在臨淄酒肆所見之人,當時他和孟嘗君田文一道,這個馮谖可是田文的門客嗎?他怎麽會在此地出現?”
難道說,剛剛前面的那輛馬車所乘之人,乃是孟嘗君田文,他出使秦國,不對呀,齊秦訂盟之時,齊國爲相的就已經是呂禮了,當時嬴煊還說“這個呂禮乃是魏冉所派的細作,他是專門去挑撥齊國王、相不合的,我估計魏冉也沒想到這個齊王如此昏聩,不僅罷免了田文的相國之位,而且還任命呂禮爲齊國相國。”
如果一切是這樣的,那麽孟嘗君此刻又爲何來秦國,曆史中記載的是秦王聽向壽對其薦曰“孟嘗君田文,賓客甚盛,衣食與己無二,供給繁費,爲之破産。”秦王聽得向壽的推薦,爲求得人才,這才聽向壽的方法,将自己的弟弟泾陽君送到齊國爲人質,交換齊國的孟嘗君入秦。
可是小川通過幾次和秦王嬴稷的接觸,他覺得史書中的記載也不可盡信,向壽此刻身爲秦軍主帥尚在伊阙,哪裏有時間與嬴稷談論田文,而且嬴稷目前要處理的事情非常多,一個是義渠王之事,另一個則是韓、魏、東周三國聯軍之事,而且此時伊阙之戰剛剛開始,離戰事結束還遠着呢,大敵當前,他怎麽會有心情去管什麽田文,沒得爲自己找些旁生枝節之事,想來這肯定不是嬴稷所願。
倒是聽聞孟嘗君爲齊國相國之時,他鼓動齊、趙、魏、韓、燕五國組成聯軍攻秦,雖然秦将司馬錯力挫五國聯軍,但是也因此令的魏冉等人所看好的庶長奂隻落得個前軍主将,而且在司馬錯挂帥之時,庶長奂肆意推诿不戰,令的老将軍身負重傷,秦軍慘勝,若非此間種種爲各國所知,又怎會有韓、魏、東周三國與秦軍的伊阙之戰呢?
秦國臣民之心離宣太後和魏冉等人越漸越遠,看來宣太後等人是拿田文開刀呀,至于曆史上說秦王将泾陽君送到齊國爲人質之事,恐怕也是嬴稷在洞察了宣太後和魏冉等人的打算後趁勢而爲的了。
“呵呵,田文呀,田文,你昔日欲置我易小川于死地,沒想到風水輪流轉,不過三載而已,此刻馬上要倒黴的可是你自己呀。”
小川這會兒到不急着走了,他反正也沒有什麽事情,不如跟上去看看,他的性格就是有熱鬧總是要去瞧上一瞧的,況且後人也曾言過“誕當五月命于天,齊戶風謠恐未然。若使當時真不舉,吾門安得客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