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易城上空,風輕雲淡。
倪濤一身甲胄,昂首站立在易城的城門樓上,手握着誇在腰間的劍柄之上,那身後的大氅随着風微微的搖曳着。
不多時樓下的城門處傳來了一陣陣的響動,城樓下的兩扇大門被四個兵士緩緩的打開來。鎮守易城的三萬兵卒整齊的排成了兩列一路小跑着,跑出了城門樓。盡管到了即将交戰的地方,可隻要還沒有開打,該做的功課就必須要做。
而且幾個月的時間下來,兵卒們也已經體會到了這種晨練的好處,由一開始的跑完渾身難受,到如今他們如果不跑早上反而覺得少了些什麽似的。
三萬大軍猶如長龍,而且跑的速度并不快,所以出城的時間便已經用了将近半個時辰。等到大軍全部被一個個千人将帶出去之後,一直站在馬匹邊上,守在城門外的孫龍這才進了城,直奔倪濤所在的城門樓上。
“将軍,今日淩晨我們偷襲得手,韓軍的一部分糧草已經被我們焚毀。”弓身在倪濤的身後,孫龍看不清任何表情的彙報着。
“好,好啊。”聽到韓軍一部分糧草被焚,倪濤在轉過身來的那一刹,脫口而出的誇贊道:“你們辛苦了,此事由你下去自行統計一下,所有參加這件事的斥候論功行賞,不過要等到戰事過後,禀明大将軍才可以。”
聞言,孫龍依舊保持着之前的姿勢,卻順手取出了一塊布,“将軍,參與名單已經列出,上面有大緻的經過,就屬下親眼觀看,韓國糧草至少焚毀了五千石。”
順手接過那塊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弄來的髒兮兮的布,倪濤打開來大緻的看了一眼,随又輕輕的合上,淡淡說道:“嗯,此事本将會全部禀報給大将軍的,忙了一夜,你還是早點休息去吧。”
“是。”一聲應答之後,孫龍轉身又沿着樓梯走下了城池。
待他走之後,倪濤将那塊布緩緩的收起,随後極目遙望韓軍的方向,那嘴角不自然的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韓軍苦無糧草,此番出征一切都儀仗着秦人的相助,如今本來就不多的糧草被焚了一些,這無疑是雪上加霜,如何能讓倪濤不興奮呢。
……
韓軍營地裏。
三個時辰之後,翰舉早在大軍行動之前找到公仲侈辭行回鄭城籌集糧草。也不知道困苦了一夜的他是如何在睡了三個小時之後就睡夠了的。不過看他那兩個布滿了血絲的眼睛,估計也就是在強打着精神的。
此時大部分的兵卒也已經休息好,并且吃過了早飯。在公仲侈的命令下,大軍拔營,拉糧草的牛馬也被重新套上了糧車,六萬大軍整裝待發。
在暮楓的陪同下檢查了全軍之後,公仲侈行至中軍,翻身上馬,那臉上少了些許冰冷,卻是變做了一副沒有任何神色的淡漠。
“傳令,全軍朝魏境疾行百裏,在易城五十裏之外停軍休整。”
一聲令下,先頭的大軍開始在暮楓的示意下加速前行。
這支宛若長龍一般的隊伍在樹林間的官道疾行。終于在太陽西斜的時候來到了距離魏國易城五十裏外的地方。
五十裏的距離,對于行軍打仗來說說長不長,說短卻也不短了。但若是直接将大軍安置在這裏,從這裏發兵直接開始攻城的話,那還是有些不切實際的。
隻不過兩軍對壘,兵卒總要有足夠的精力才是。韓國的兵卒沒有如同魏國武卒那般的強兵,都是統一的裝備,統一的要求,所以疾行起來也沒有半日百裏的要求,速度上要慢上不少。
此刻已經是下午,剛剛疾行了百裏的兵卒自然不能直接投入戰鬥。安營紮寨,另外再派人密切偵查魏軍動向,這才是眼下應該做的。
而這與公仲侈當初的決定也沒有什麽大的差别。爲将者忌怒,所以即使魏軍斥候将糧草焚毀,又在暗中偷襲了他,可作爲将軍不能讓自己失去理智不是。若是一時沖動那無異于讓手下的兵士平白葬送性命。
不過大軍的休整并沒有用多長時間,也沒有任何人安置軍營,因爲他們隻是在原地休息了一個時辰。
在一個時辰之後大軍又按照公仲侈的安排繼續前行,一直到了距離易城不足二十裏的地方安營紮寨。
不足二十裏的地方,這已經是随時可以列兵攻城的距離了,再遠了在攻城戰的沖鋒中容易讓兵士疲憊,但若是太近如果守城一方有奇兵突襲,或者有援軍的情況下那就隻能被動挨打了,搞不好還會被包圍起來一舉殲滅。
搭建不久的營帳中,公仲侈靜靜的盤腿坐在蒲團之前,面前是就地取材拼造出來的粗糙幾案上擺放着一副還算詳細的地圖,當然這上面隻有魏國邊境的重要城邑與主要通道,山間那種鮮爲人知的小路以及一些隐藏在山腳等地的個别村莊上面還是沒有多少标注的。
旁邊是一個被木火烤的熾熱的三角小鼎。此刻天色已經昏黑,映着營帳外透露進來的昏暗光芒,公仲侈凝神的盯着地圖思索。
“将軍,”就在這時一個兵士匆匆走進,在公仲侈的身邊單膝跪地,拱手禀道:“據剛才探查所知,魏軍約三萬步卒守衛着前方的易城,目前他們正在易城南門五裏之外的地方布陣演兵,看樣子是想在城外與我軍展開戰陣。”
這平淡無奇的話音說完,營帳裏便隻剩下了爐鼎内木材燃燒時發出的吱吱聲。
“是,何人主陣?”幾個呼吸之後,公仲侈也不看那兵士一眼,張開嘴淡淡的問道。
“主陣之人是一名骁将,尚不知道名諱。不過他們打的旗号依舊是大将軍‘吳’的旗号。”
“知道了,下去再探,最好能繞過易城,到魏國複地查看一番。”
“是。”
那兵士應過之後便轉身一步步的走了出去。
營帳裏,公仲侈看着地圖的兩隻眼睛卻是更加的囧豁。根據情報,魏軍應該有至少五到六萬的新建步卒,如果易城真的隻有三萬那另外的數萬呢?趙軍還沒有發起進攻,雖然締結盟約,可趙國到現在連一點迹象都沒有。
如果他們是守衛在魏趙邊界那對于韓軍來說但也無妨,可如果不是呢?
守在易城的魏軍主将又究竟是誰?爲何不見吳銘的身影,卻又總是打着大将軍‘吳’的旗号?
再者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魏軍守城,依托城池阻斷他們,伺機而動才是上策,又爲何要在城外布陣?
趙軍的吃吃不動,魏軍的總總不解的作爲,這些都是公仲侈遲疑不敢貿然進攻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