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方城的城樓上。同樣剛吃過早餐不久的張猛正帶人在城樓上巡查。一行六人,當行至城門樓正中的時候一個百夫長因爲這嚴寒的天氣突然打了個噴嚏。
再次擡頭時,他下意識的朝着城外看了一眼。隻此一眼,他那陡然圓睜,再然後他猛然伸手朝外指去,“将軍快看,趙軍好像是要撤了?”
聽到聲音,走在最前面若有所思的張猛急忙順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遠處仿若與天邊相接的趙軍此時竟是拔營啓程,看起來大軍竟是朝着北面而去。
五萬餘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即使張猛此時距距離過遠可也看的清楚,那黑漆漆一片的大軍,随然行動不快,可确實漸去漸遠。
“将軍,趙軍這是?要撤了不成。”身邊一個千人将收回了遠處的目光,轉對一言不發的張猛看去。
而此時,張猛卻隻是擰着眉頭繼續觀望,根本沒有理會身邊人說的什麽。
那一雙凝視許久的目光似乎要把那些個趙軍盡數看穿一般。
“不對——”終于,張猛的嘴角微動吐出了兩個,可那目光依舊緊盯着漸去漸遠的趙軍:“他們這是前往東北方向,若是撤回趙地直接北上渡河當是近途。”
“那趙軍此舉又爲了什麽。”一旁的千人将不解的問道。
“你們說,會不會是繞遠路,轉而攻擊相城。”此刻,那個最先發現情況不對的百夫長也露出了一臉迷茫。
那千人将聞言,卻是多少有些難以置信,“攻擊相城?這應該不會吧,若是進攻相城,大了直接往東南而去,何須後撤呢?”
那聲音随風飄散。二人的目光不由得都看向了張猛。
不多時已經到了張猛等人可以觀察的距離之外,此時看去已然無法再分辨出趙軍所去的何方向了。
也就在此時,張猛轉過身子,面色看起來有些憂慮,“很可能就是繞道襲擊相城了,安排幾個人去相城附近盯着,若有異常即刻回來禀報。”
“是。”
那百夫長應聲匆匆而去。
張猛所料不差,趙軍的确是繞道前往相城而去,可他不知道的是此時相城已經不再是他魏國控制的了。而且在趙軍行動之前已然讓密探将相城圍困,這個時候探查很可能派出去的人便永遠回不來了。
時至中午,天空中豔陽高照。五萬七千餘人的趙國大軍這才出現在了相城西北五裏之外。這裏仍然屬于魏國外部地區,趙原的意思本是在此處駐軍,不過太子趙雍卻是下令讓大軍行至相城西南方向五裏處再安營紮寨。
許是趙原原本準備停歇的大軍又繼續收到了行軍的指令,一直到了相城西南五裏外的時候大軍才在趙雍的指令下停了下來。
就在趙雍下了戰馬,正對照兵卒打開的地圖觀察主營帳應該安置在何處的時候。不遠處兩個兵卒押解着一個魏軍斥候極快的走了過來。
“禀殿下,此人乃魏軍斥候兵卒,蜷縮在前方的山坡下觀察我軍情被捉,大将軍說讓殿下看如何處置此人。”走到趙雍的近前,一個兵卒行禮之後朗聲說道。
“前方不遠處的山坡?”趙雍緩緩的擡起頭朝前看去,那将近一裏的地方勉強看的出那山坡地形,“魏軍斥候真是有膽識,莫不是把我趙軍都當做瞎子不成,竟然跑到我軍如此之近的地方。好啊,好膽識。”
也不看那魏軍斥候一眼,趙雍道出這麽一句話之後低頭繼續看起了兩個兵卒拉開的地圖,“從哪抓的就從哪放了,既然能躲到這麽近的地方才被發現,那你就再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活着出去。去吧,告訴趙原将軍,将此人放了。”
“是。”
整個過程那魏軍斥候的面容聰堅毅冰冷逐漸的變的柔和了許多,再漸漸的他竟然是帶着滿面的狐疑盯着趙雍看了好一會,直到走遠了這才收回了目光。
“就這裏吧,把主營帳設在此就好。”對着地圖與周圍的情況比對了一會之後趙雍最終緩緩的伸手一指,就落在那土坡上面的一塊高地上。
兩個兵卒收起了地圖,拱手稱“是”。就在他們二人轉身離去之後,趙原邁着急促的步伐急匆匆的從遠處走了過來,那臉色明顯的有些不悅。腰間的佩劍随着他走動時身體的前後擺動碰撞在铠甲之上散發着清脆的聲響。
“殿下,可問出了什麽?”在趙雍年前頓住腳步,趙原喘着粗氣,那喝出的白霧仿若雲煙,彌漫在二人之間。
“詢問?”趙雍則是面色一沉,不由的愣住了,“詢問什麽?”
“那,抓住的那個魏軍斥候啊。”
“他啊!本太子已經令人把他放了。”
“哦……放了?!”聽着那坦然自若、脫口而出的聲音趙原的隻覺得腦子一瞬間停止了運轉,那張大的嘴足足可以塞的下一個不大的雞蛋。
“對啊,那張臭臉看的本太子心煩,也就放他回去了。剛好也缺一個報信的不是,若不然怎麽判斷方城的守軍會不會出來馳援。傳令下去,大軍在外停留到晚上,若是中途不見方城守軍出城,入夜便演軍布陣,制造攻城的假象。今夜如果方城守軍還不出來,明日辰時大軍便入城休息。”
……
兩個壓着魏軍斥候的兵卒果真在那處土坡處将魏軍斥候放了。
不可置信的魏軍斥候在被松綁的一刻竟是四下環視,直到确認這四周的趙軍兵卒也都不曾理會他之後這才邁開了兩腿、弓着腰,沿些雜草消失在了趙軍視野中。
兩個時辰之後方城城主府裏,那有幸逃出生天的斥候兵在張猛的面前單膝跪地,“禀将軍,果然不出将軍所料,趙軍并未撤離我國邊境,而是繞遠路圍困了相城。”
簡單的隻字片語,他卻是絲毫沒有說出自己被抓一事。
“知道了,你下去繼續盯着吧。”長處一口氣,張猛動了動那兩個鼻孔下濃密的胡子,沉聲吩咐道。
“将軍,相城守軍不過三千人,若是趙軍攻城隻怕是難以支撐的住啊。”一旁的千人将皺眉看了眼張猛,那話語顯得有些擔憂。
“本将也知道,可那又能如何呢!”
“末将聽說,大将軍有令能守則守,實在守不住便保存實力……”
那聲音說道這便再沒有說下去,可張猛心裏知道他要說什麽。但偏偏如此情形讓張猛也一時拿不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