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夫長如此公然的失禮。新任大将軍又如此公然的責罰,絲毫沒有情面了言。軍中本該如此,可不知爲何在前排親眼看見此事的兵卒卻都爲公子卬所不恥。
那一雙雙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一個個怒目而視,卻是敢怒不敢言。
“至于我王爲何不行犒賞一事,也不隐瞞爾等,如今國庫空虛。但爾等身爲我大魏臣民既然已經入軍,難道就沒有一點血性,不應該在強敵進犯之時爲我大魏盡忠嗎?先前的倪将軍欺君罔上,我王欲明日辰時與大梁城中問斬。
但本将軍念及大家的情感。特請我王準允,明日一早大軍出征抵禦趙軍之時将由此人之血祭旗,以敬後憂,若再有不敬軍法者一律斬立決。”
那聲音冰冷的宛若這蒼穹之間寒風的源頭,字字如針一樣紮在了每一個兵卒的心中。
就在所有兵卒都在心中覺得憤怒之時,公子卬徹底的鼓起了腮幫子放聲怒吼道:“爾等可都聽清楚了?日後若有敢犯之人本将定不輕饒。”
然而那聲音被傳令兵卒傳至每一個兵卒耳中的時候,所有的人卻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靜默。
此情此景,高台之上的公子卬已經臉色鐵青,可心中卻也在冷冷的哼笑。
“禀将軍,倪參将是否欺君罔上末将不知,但還請看在其抵禦韓軍有功一事。末将懇請将軍收回成命,給倪參将一個善終。”就在此時,寂靜到可怕的校場上終于有人開口。是站在軍陣之前的一個千人将。
那聲音不卑不亢,爲的隻是不讓這新來的公子寒了所有兵卒的心,祭旗之事若行,軍心必然大亂,軍心亂再與強趙對敵,結局無異于自投死路。
但如此忠言落在公子卬的耳中卻是那麽的刺耳。
不由得公子卬已經大怒,“軍令豈可随意更改,若不此行,隻怕日後效仿者将更多,本将心意已決若再有阻攔者一律按照違抗軍令處置。爾等可有異議。”
那雙怒目已經被他睜到了極大。此時此刻兩萬兵卒已然如同一個個木偶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自今日起,軍中所有的參将、骁将職位降低一級,由本将所選之劍士擔任,爾等可有異議。”冷冷的掃視着下方一排的參将與骁将,公子卬挑釁一般的說道。
就在此時,一個骁将咬着牙,猙獰着面孔站了出來,“末将不服,敢問将軍,此舉又是爲何?”
“之前已經說過了,軍中紀律需要從新整頓,本将這麽做也是爲了爾等考慮,此說你們可有異議?”公子卬冷冽的目光直掃了過來。
那骁将卻是絲毫不懼,直言道:“既然如此,末将請将軍收回成命,若有不服從軍令者再行撤去職位,軍法處置。”
“這麽說你是不服本将之令了?”拉長了聲音,公子卬緊緊的盯着他,那雙眼睛似乎要将那骁将整個吃了一般。
“若是不明不白的撤了末将之職,此舉末将的确不服。”
此言一出大軍無不驚懼,另外一個參将匆匆在身後拉了下骁将的衣角,低聲勸阻:“人在屋檐下,我們還是算了!”
可那骁将隻是冷冷的哼出一聲,甩開了那拉着衣角的手。那孤立出來的身影依然站的堅挺。
兵卒的注視之下,隻見此時公子卬一揮手,那身後的劍士低頭行禮,而後從高台上走了下來。與此同時公子卬朗聲說道:“既然不服此說,那你們不妨比比武力,若是你赢了本将就依你如何。”
這聲音算是在場諸将聽過最輕蔑的聲音了。公子卬那臉色也已經是戲谑到了極緻。
就在此時那個已經走下來的劍士铿锵一聲拔出了自己的寶劍。可謂是有什麽樣的主人就有什麽樣的狗,與公子卬一樣,他的臉上一樣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微微朝着衆将拱了拱手朗聲道:“不知道諸位誰先來。”
那聲音平淡無比,仿佛他面對的隻是一群帶宰的羔羊。
那骁将同樣抽出了佩劍,呸出一口之後拎着劍大步走了上去,“本将來跟你比比。”
那話落,所有的兵卒都在此時屏住了呼吸,尤其是最前面的那些參将等人,更是在心中捏了一把汗。
一陣寒風吹起了灰塵,帶動着荒草的碎屑飄舞。下一刻在那些兵将都眯眼的瞬間,那骁将突然大吼一聲沖向了那劍士。
風隻一陣便停了,可就在這短短的瞬間時光裏,兩道劍影叫錯了數次,幾聲牽動人心的脆響之後,場中的一切都停止了。
風停了,铿锵的聲音沒了,交錯的劍影沒了,二人的身體在這一刻停止了。
一切都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似乎沒有人看清楚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可就在大家滿懷期待的準備看二人再次交手的時候,那骁将竟是猛然噴出一口獻血,手中的劍也在這一刻猛然墜落了。
隻聽铿锵一聲,那劍士已将寶劍收回了劍鞘,與此同時,那骁将高大的身影瞬間倒在了地上。
鮮血順着他的胸口流了出來,宛若老樹的根莖,緩緩的朝着他身體四周蔓延了出了。
“爾等可還有異議者?”高台之上,公子卬的話音适時響起。那目光冰冷的掃視着每一個骁将。
另外一人顫抖着的手按在了劍柄上就要沖出去,卻被身邊的一個參将拉住,“你冷靜一點,哪怕心中再有異議,此刻卻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那被拉住的身體不住的顫抖着,上下嘴唇已經是扭曲的異常難看,隐隐的可以聽到其牙齒摩擦咬動時發出的聲響。
至此再沒有人站出來挑戰公子卬的權威。
天黑之前,所有參将與骁将的事物已經交接完成,公子卬則直接住進了中軍大帳,而且原本簡陋的營帳愣是讓他弄的宛若天子出行時的行轅,異常的奢華。
入夜之後公子卬更是下令自己的這些劍士在主營帳中把酒言歡。一來是慶祝自己如願以償。
再者是慶祝一下這些跟随自己的劍士終于有了一個正式的職位。
當然對于他們的行爲其他的兵将卻是嗤之以鼻,路過軍營之時無不是一臉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