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公子卬那淡淡聲音響起。
一旁早就等候着的劍士昂首挺胸跨出一步,朗聲道:“時辰已到,大軍祭旗,始。”
随着那高昂的聲音響起,刀斧手已經是舉起了手中的大刀。
那鋒利的刀刃在冰冷的空氣中散發着淡淡的寒芒。高台之下,那站在軍陣前方的将領無不是将目光轉像了一旁。
兩萬大軍中,不少兵卒不由得幹咽了口吐沫,随着那大刀的赫然劈下,這一個個血性男兒竟是淚眼朦胧。
一陣寒風呼嘯而起,帶來了不遠處急促的馬蹄聲,緊接着是一聲憤怒的呼喊:“住手——”
在這緊急關頭,高台的另外一側,吳銘已經策馬而至。他使出了全部的力氣大聲的呼喊,以求能夠制止住這本不該有的鬧劇。
刀斧手手中的大刀在那一刻猛然頓住。
可此時此刻公子卬赫然擡頭朝着高台上的刀斧手大聲呵斥道:“延誤了祭旗良機,爾也一并軍法從事。”
二者的聲音瞬間讓站在前排的将領回過了神,那朦胧的雙眼無不轉向了馬蹄聲傳來的一側,一瞬間齊刷刷的眼眸裏盡是期待之色。
高台之上從不曾擡頭也從不曾有過任何表情的倪濤也在此時轉頭看了過去,那臉上卻是難得釋然。
但就在這一轉頭的瞬間,那高高舉起的大刀赫然落下。
下一刻,倪濤的頭顱在一刹那抛飛而起,那鮮紅的血自傷口處瘋狂的飛濺而起,打濕了刀斧手那兇神惡煞般的面孔,飛濺在了那高高飄蕩的魏字大旗上。
戰馬一聲悲鳴。吳銘的身體一個後仰,在他從馬背上一躍而下的時候那鮮血已經是順着高台的一側緩緩低落。
一瞬間,吳銘的身體仿佛被抽空了靈魂,無力的看着那緩緩低落的鮮血,他猛地搖頭,不住的搖頭。
所有兵卒都在這一刻閉上了眼睛默默的祈禱。
“公子今日之舉,在下領教了。”一陣慘淡的笑容之後,吳銘抿了抿嘴唇,雙眼猛然緊閉在睜開的瞬間,那眼神宛若地獄惡鬼的雙眸,異常的駭人。
那恐怖的目光冷冷的注視着公子卬,他猙獰的笑了起來。
“君上有令,将軍吳銘濫用職權、罔顧邊境安危,念其君臣一場特令其回朝面見。”冷冷的聲音在公子卬的口中徐徐傳出,那聲音到了最後,他看向身邊的幾個劍士一字一頓道:“爾等還不将此人抓起來,如朝面君。”
那聲音不曾消散,兩個劍士已經是從公子卬的身後躍了出去,與此同時一手握着劍柄,一手抓着劍鞘,将腰中之劍赫然拔了出來。
幾個呼吸之間,兩人已經是來到了吳銘的面前,那劍被緩緩的擡起指向了吳銘。
但就在他們準備再近一步的時候吳銘已經淩空躍起,朝着一人握手的劍直接踢了過去,眨眼之間隻聽铿锵一聲那劍已經被擊落在地。
那劍士驚得一連後退三步這才停下了身子。
另外一人嘶吼着朝着吳銘沖了過去,那劍直指吳銘的胸膛卻在刺出的瞬間落空了。
吳銘的身子一閃,巧妙的避開了這一次攻擊,緊接着他一步上前順手抓住那劍士的肩膀,兩手用力一撐一天腿彎處的膝蓋已經狠狠的撞在了劍士的腹部。
“面君之事,我吳銘自己會去,就不牢公子的人相送了。”短短的幾個回合之下兩名劍士便已經敗落,吳銘在此時轉過了身子。走向馬匹的同時口中冷冷的道出了一句。
“廢物,真是廢物,兩個人竟然打不過一個。”看着那奔騰的駿馬遠去,公子卬憤怒的沖着落敗的兩個劍士罵道。
……
今日的魏國朝堂之上,群臣聯手彈劾吳銘的事情終于告一段落,出了強敵之外,眼下的魏國并無什麽大的事情,魏惠王的耳根子難得的清靜一次。
了就在他準備宣布退朝的時候。一個宦官小心的奔了進來,在大殿的正中跪地禀報:“禀君上,吳将軍歸來求見。”
一時間,舉殿嘩然。
多日不見其蹤的吳銘終于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魏惠王那剛剛站起一半的身子在此刻猛然僵住了,他怔怔的看着那傳令宦官,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此時此刻群臣的目光已經齊刷刷的看了過來,一陣無聲之後,魏惠王再次無力的做了下來,雙手扶着幾案,面無表情,“宣。”
“宣吳銘觐見。”
不多時吳銘昂首挺胸的走了進來。與第一次入這朝堂之時一樣,從他一條腿跨過門檻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會是萬衆矚目的對象。
他走到哪群臣的目光就看到哪。隻是這一次的興緻卻是與第一次全然不同。
“臣吳銘,拜見君上。”走至朝堂前方,吳銘跪地叩拜,那聲音依舊。
主位上,魏惠王也不發話,無奈的目光盯着他看了好一會這才微微擡手,輕聲道:“愛卿免禮。”
“謝君上。”
“君上,如今吳将軍既然歸來,微臣所言是否爲虛又該如何處置亦可做一個了斷了。”就在吳銘起身的同時,惠施赫然跨前一步,那本就佝偻的身子微微壓低,朗聲道。
事已至此,魏惠王也無非是無奈一笑。淡淡的看了一眼惠施,他靜靜的擺了擺手:“寡人既然說過會給諸位一個交代,自然會将此事了結。”
“君上聖明。”聽了惠王的肯定,惠施這才緩緩的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主位上,魏惠王卻在此時看了吳銘許久,“吳愛卿,寡人聽聞你帶領孤軍深入不毛占領韓地忻城,此事可爲真呢?”
“此事卻爲真,我大魏礦石匮乏,當今亂世國無軍不立,軍與兵鋒不剩,此舉乃臣謀思良久而爲之。”
“恩,此舉乃險中求勝,可謂是有勇有謀。如此好事,卻被軍中參将倪濤隐瞞至今哪,寡人已經以欺君之罪處置倪濤将軍,然此事歸根結底爲你治軍無方,此事你可有異議?”
“臣,沒有異議。”平淡的話音從吳銘的口中緩緩傳出。
那聲音落入魏惠王的耳中,卻是讓那寬大的身軀一陣顫動,緩緩的搖了搖頭,魏惠王繼續說道:“寡人還聽聞,如今守衛忻城與運送礦石的兵卒皆是本應防守北面邊城之兵卒,此事你可有異議。”
“此事爲真,臣并無異議。隻是行軍之前君上曾應允微臣,魏國境内全軍可任由末将調遣。”
“那将軍又爲何不将此事實言禀報與我王呢?若是長此以往,我大魏的鐵軍可還是君上之軍,豈不是你吳銘一人說了算數?你這分明是推卸失職之則,微臣懇請君上嚴懲。”魏惠王還不曾說什麽,惠施那慵懶的聲音卻已經響起。
“君上,臣以爲将軍乃一心爲我大魏着想。兵不血刃攻下韓國重地忻城當爲大功,失職之過或可功過相抵。”就在此時,一直隐于朝臣中的陳珍突然拱手跨出一步。
惠施聞言卻隻是冷哼了一聲,不理會陳珍之言,反将矛頭直指吳銘,“不知道對此吳将軍可有說辭?”
“臣之心日月可鑒,段無相國所言之意,請君上明察。”吳銘隻是面對魏惠王,那話音依舊平淡。
倪濤擔下了欺君的罪責,如今人已死,吳銘并不想再将自己的處境弄的太過尴尬,更不想讓惠施等人抓住什麽把柄。
他此來朝堂不爲别的,無非是想聽聽魏惠王如何說。
聽着惠施那脫口而出的聲音,感受着那咄咄逼人的氣勢,魏惠王的嘴角已經是隐隐的一陣抽動。事已至此,他竟然還不想罷休。
那掃向惠施的目光不由的多了幾分淩厲。
“寡人卻是有言在先,全國兵馬皆交由吳愛卿任意調動。此事乃出征之前寡人親口應允。”直接忽視了惠施的話語,魏惠王目光掃過群臣,高昂的話音打斷了所有的議論。
那目光最後依舊落在了吳銘的身上,“然此番愛卿所舉着實兇險,雖算不得欺君,可也等同于将我大魏北面之江山暴露與趙人的兵鋒之下,雖使得韓國萎靡不振,可卻給了北面趙軍可趁之機,等同于相國所言,愛卿不顧我北面邊陲的安危。寡人如此判決,吳愛卿可有異議。”
“臣,沒有異議。”
“此事本爲将軍失職所爲。然寡人有愛才之心,鑒于本次趙國行軍在後,尚未對我大魏造成大的災難。且吳愛卿攻下韓國忻城爲大功一件。就此功過相抵,另外寡人既已下令撤去吳愛卿大将軍之職,便不再收回成命,另吳銘今日起駐足府上閉門思過,此事究竟如何決斷,日後可觀吳愛卿之轉變再行商議,爾等以爲如何?”
“君上聖明。”陳珍第一個拱手站了出來。
“臣贊同君上之意。”出乎所料的,原本與惠施一同彈劾吳銘的白虎竟然在此時第二個站了出來。
“我等聽出君上安排。”那些個有意與吳銘靠攏的朝臣,聽惠王之意已然聽出了些許話外之音,一個個紛紛彎腰拱手,齊聲贊同。
“惠愛卿對此可有異議?”那目光掃過群臣,惠王的目光最終看向了惠施。
“臣,不敢有意義。還望吳将軍能有所改變,日後莫言再令君上寒心才是。”
從不曾見過的,到了此時,惠施依然不願意松手。明面上已經應允了魏惠王的決斷,可那話中之意卻是提醒惠王提防吳銘日後再次上演今日之舉。
此舉,無疑是讓惠王莫要松了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