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彌漫,城中雖然沒有被趙軍占據,可此時也是狼狽一片,殘破不堪。
所有的民房中,能夠帶走的值錢東西已經被逃難的百姓清理了一空,實在拿不走的,大多數已經被焚毀。
街道上到處都是物品破碎後留下的殘骸。
勞累了許久的兵卒與百姓此時沉沉的靠在牆壁上睡了過去,一些認得吳銘的兵卒,偶爾張開眼睛也隻是看看。與他們照面的時候,吳銘看的出,他們的臉上已經的隐隐的多了幾分喜色。
可終究是因爲那過度的勞累,使得大家在此時都疲憊的不想動,也不想有任何的言語。
城中的一衆百姓多剩下老弱之人,也都紛紛聚集在一起相互安撫着,彼此照顧着。
吳銘靜靜的走着,看着,也沒有絲毫打擾的意思,他們與兵卒不同,能夠做到這些已經是很好了。
前行中,一群人圍攏着一個老者又是呼喊又是捶打,還有人遞過去了水。可就在那水剛剛灌入沒有丁點,那老者的身子已經是猛地一陣抽搐,再然後便徹底的失去了知覺。
一群人開始圍攏着老者哭喊,可到最後,老者徹底的沒了呼吸,那身體也漸漸的沒了溫度。
整個城邑中的場面,異常的凄慘。
登上城樓,血已經順着樓梯的階層開始緩緩的往下流動。
吳銘從南門往東門繞道北門。幾乎每走一步,腳下必然要邁過一具陳列着的屍體。
有些兵卒的屍體,被兩支長矛一同支撐着沒有倒下,有人緻死還一隻手緊握着劍,一手按在自己腰間的傷口上。隐隐約約的可以聽到幾個身體中箭,卻沒有死,但在死亡邊緣垂死掙紮的兵卒的呻吟聲。
原本的守城已經是十不存一,而那些還活着的兵卒,他們的周圍無不是一堆的屍體,就在那屍體的角落裏,無力的蹲坐在腳下的血河中,依靠着城牆睡了過去。
場面已經是說不出的慘烈。
吳銘知道,若是再有一刻鍾隻怕這守城的兵卒便一個不留了。
他有些沉重的腳步邁過了一具看似已經死了的趙軍兵卒時,卻不料那兵卒突然一把抱住了他得退,嘶吼着張開嘴就想咬。
好在吳銘反映的夠快。在他抽出腿的同時,身後一個參将已經把時刻準備着的劍刺入了那兵卒的背部。
北面的城樓上最是凄慘。
此時此刻眼睛幾乎被血液迷糊了的張猛,正吃力的攀爬着尋找着還活着的兵卒。
靠近城牆的一堆屍體之中,他不斷的翻過每一個兵卒的臉龐,試圖喚醒他們,可現實卻是讓他感到了無比的失望。
就在他轉過頭顱的一刻,他才猛然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吳銘正站在不遠處的,怔怔的看着他。
“将軍——”
對視了好一會之後,張猛這才起身,踉跄的朝着吳銘奔了過去。可卻是一路上磕磕絆絆,一次次的險些跌倒。
此時反應過來的吳銘趕忙上前去攙扶他起來。
“将軍——”張猛,堂堂的血性漢子竟然在此刻隐隐的哽咽起來。淚水瞬間模糊了他眼眶上的血瘀。
此時的吳銘才看清楚,張猛已經全然成了一個血人,聰淩亂發梢到腿上的衣褲,完完全全,沒有一處不帶血迹的。
“大家辛苦了!什麽都别說了,你先下去休息,這裏自有本将把持。”不顧他滿身的血迹,吳銘赫然一把将張猛扶起來,轉對身後的兵卒道:“快,扶着張将軍下去休息。”
因爲趙軍撤離的倉促,所長此時的雲梯依舊在城池的四周搭着。
從上面往下看去,此時此刻,南面城樓的下方殘缺的屍體遍地,那怕如今還是冬季,站立在城頭上也隐隐的可以聞到那一股子讓人作嘔的氣息。
“傳令全軍,将城中,以及城牆上的所有屍體都扔到城外,城牆上的屍體直接扔下去即可。”
聽着吳銘的吩咐,那身後的參将稍稍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照做了,“是。”
一個時辰之後,滿目瘡痍的城池終于是幹淨了許多。
一直到了黃昏的時候,吳銘才在城主府中做了下來,聽着兩個參将的回報。
“将軍,城中的守城物資一應匮乏,箭矢已經全部用完,最基本的巨石與滾木同樣以空。”
一個參将剛剛話落,另外一個參将也一臉憂容的彙報道:“城中儲量緊餘五百石,我大軍行的匆忙,沒有後紀糧草仍舊在征集途中,兵士每人也隻是随身攜帶了兩天的口糧,若是駐守此地,四日之内務必要讓我王将糧草等物全部送達,若不然……”
話音到此便被止住不說了。但此時吳銘已經知道了他要說什麽。與此同時,吳銘的心中已經知道了該如何去做。
就在幾人商談的時候,附近一間房舍裏,原本沉睡的張猛呼喊着“敵襲”猛然驚醒了過來,那額頭上已經是密布了汗珠。
一旁伺候着的兵卒趕忙進來查看,确定張猛隻是做了噩夢之後便給其遞水問候。
“大将軍何在?”張猛喝過水之後,依舊虛弱的問道。
此刻早有另外一個兵卒跑道吳銘等人在的正殿中,“禀大将軍,張猛将軍醒了。”
“恩,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吳銘聽聞急忙點了點頭。将兵卒打發走之後,吳銘便有些急切的轉對兩個參将道:“走吧,我們這就去看看。”
張猛所在的房門前,前來看望的吳銘與張猛剛好碰在了一起。
“末将參見将軍。”
在看清楚是吳銘的時候,張猛趕忙拱手行禮,卻被吳銘止住:“好了,你有傷在身,不用多禮。有什麽話我們進去說吧。”
房間裏的一切甚是簡陋。吳銘便與張猛已經兩個參将一同坐在了一張幾案前。
“聽說大将軍數日前遭到了相國大人的彈劾!大戰在即,這些個文臣就知道自己的地位!真是可恥——”
入座以後張猛最先說了起來。
……
此刻,趙軍的營帳中。
“怎麽,我的大将軍還在生氣不成。”看着一臉不悅的趙原,趙雍有些打趣的說道。
“不生氣了,末将隻是在想,什麽時候能親手殺光這些鼠輩。”趙原也不看趙雍一眼,隻是随口說到。
嘴上雖然說着不生氣,可趙雍還是知道的,他的心裏還憋着一團火,隻怕不與前來馳援的魏軍大戰一場,他是不會消火的。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兵卒匆匆跑了過來,“參見殿下。”
“怎麽樣了?可是都查清楚了。”看清來人的面孔時,趙雍張口,輕聲問道。
“已經查清了。魏王隻增派了一萬援軍,還是從大梁守城的兵卒中臨時調出來的。”
“恩,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略略思索之後,趙雍微微的點了點頭示意。
一旁聽到聲音的趙原則不由得将頭看向了趙雍,那神色之中盡是期待的意味。
趙雍這也與趙原對視了一眼,卻隻是無奈一笑,轉對一個參将道:“此戰我軍傷亡如何?”
“此戰陣亡者有萬人!其中有六千餘人都是死在了魏軍援軍的手中,另外的則是死在了攻城上。傷者隻有數百,且是輕傷,重傷者大多已經不知而亡。”
“那眼下魏軍可有什麽動作?”
“沒有,就探子來報,魏軍的主将換成了之前被魏王撤離的吳銘,眼下一萬大軍正在經豐城休整。可能是因爲城門被堵,又怕我軍偷襲,城牆外的屍體都沒有清理。”
那參将彙報完畢之後,好一會都沒有人再說話。
随着天色變黑,趙原則有些坐不住了,“殿下,看情況魏國此時已經是隻有這些兵力了,如今我軍将士已經恢複了體力,末将請命,再次領軍攻城,即使有一萬魏軍,可這麽短的時間内,他們一定來不及準備城防的器械,今夜一戰,末将定然活捉了魏将,明日再帶着魏将首級找魏王算算舊賬。”
趙雍聞言并沒有在第一時間回答,而是靜靜的看了看天色之後,皺着眉頭,緩緩說道:“今夜我們還是故技重施,分兵騷擾魏國守軍,待明日天亮之前,魏軍最困倦的時候再攻城的好。”
“殿下,末将有十分把握,此戰定能一舉拿下經豐。”趙原還是有些不甘心的堅持道。
“孤并非不信将軍,隻是我軍連日征戰,已經損失了兩萬人,趙國雖然恢複了些許元氣,可終究比不過楚國,秦國、齊國,這些大國,兵員消耗的多了,一旦他國進犯我趙國,情況危矣!”
“這,”
趙原剛要想堅持,卻聽被趙雍直接打斷了:“下去準備去吧。”
“末将,遵命!”不甘的應過之後,趙原便氣鼓鼓的朝着大軍走了過去。
“殿下,何不直接随了将軍的願?看将軍的樣子,隻怕被魏軍氣的不輕,今夜若是不攻城,他睡的着嗎?”待趙原走遠了,一個參将湊到趙雍的面前,輕聲說道。
“睡不着就帶人騷擾魏軍。”趙雍卻是白了一眼那參将,不容置疑的道:“明日一早孤親自領軍攻城。總之不能讓他那我兵卒的生命胡鬧。他眼下氣在心頭,若是魏軍中再有什麽變故,大将軍若意氣用事。我們豈不是前功盡棄了。魏國雖然不負當年,可還是小心一些的好。況且孤之計策對我而言沒有壞處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