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正披頭散發的在火盆前烤着自己濕漉漉的秀發,而那身上還是穿的還是參将的甲胄。
“誰……”
“你……”
二人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了驚呼性的疑問。
也是在同一時間裏,吳銘的目光與那女子的目光交彙在了一起。那一刹那吳銘竟是看的有些愣了。
不是軍營中突然冒出來一個女子而讓他震撼,讓他有些吃驚的是,這個女子,一雙大大的眼睛,格外明顯的雙眼皮,有些一雙長長的睫毛都遮擋不住的水靈靈的大眼,還有着小巧的鼻梁,精緻五官的布局與大小,看起來簡直就是巧奪天工的産物。
不過吳銘也隻是有些驚訝,因爲這個女子與他平日裏見到的太不相同了,也正是她那看起來本不該屬于這個時代的美麗臉龐,才讓吳銘看的吃驚。
不過這還談不上失态什麽的,最多也就是一個正常男性欣賞美女的角度。
說起來,這個女子雖然美,可是真的放在後世,那也算不得什麽。畢竟後世的化妝技術與科技,這些是不能夠相提并論的。
可以說,眼前的這個隻是一眼看上去清雅脫俗,不是後世的那些濃妝豔抹又開放妖豔的女子可以比的。
“你,你先出去——”
就在這個時候,那女子一驚,急忙轉過了身子,并且呵斥吳銘出去。那着急的樣子,使得此時脫口而出的話語已經有些慌亂了,那聲音也不再是一直以來裝出來的男子聲音。
而是本能的女子聲音。隻不過聽起來沒有那種柔媚無骨、讓人耳朵爲之一陣酥麻的感覺。
更多的傾向于女漢子的那種豪放感,最起碼不是小女人的那種聲音。
“你該就是柳雲了吧——”沒有離開,吳銘反而找了地方坐下來。
既然已經撞破了,那索性将事情攤開來說,若不然這次是自己撞破的,下一次呢?畢竟這個柳雲身份不明,吳銘依照這具身體的原本記憶,他知道柳雲是洛陽人。
可究竟是不是沒有人可以證明。随然在軍營中她沒有做過什麽出格的事情,而且一直都再幫助自己打造眼下的這支強軍。
可是如果不弄清楚一點,自己這個将軍是不是太不稱職了,随意一個不知道底細的人被自己重用,萬一以後她真的是圖謀不軌,又當如何呢?
要知道,自己準備研制的馬镫馬蹄鐵甚至是造紙術,這些東西都不是這個時代該出現的,如果過程被外人透露出去,這無疑對魏國沒有好處。
根據原本曆史的推斷,這個時期的秦國應該趁着韓、趙以及齊國攻伐魏國的時候進行對河西的進軍。
可是因爲自己的到來,韓趙連軍失敗。齊國終究是被說服,暫時站在了自己這邊。
秦國的攻勢應該會停止一段時間,這是一個對與魏國來說難得的機遇。
就吳銘眼下的推斷,魏國應該可以安穩的發展三年。畢竟此時的韓國已經自顧不暇,趙國剛剛簽訂了盟約,随然有戰力,可還不至于過快的撕毀盟約,在見證人齊國的眼皮子底下再次被秦人蠱惑。
所以吳銘認爲這段和平時期應該有三年。三年的時間不長,但也不短,足夠魏國恢複一些實力,而且也夠自己制造一些其他東西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這一時期裏,自己的隊伍中要嚴格觀察有沒有他國混進來的人。
至于柳雲的事情。雖然她曾經救過自己,這可以勉強說她對自己沒有殺心。畢竟後世有很多以救人開始,來隐藏在某人的身邊做間者的事情。這個時代的間者有多高明吳銘暫時沒有領略,可是不代表他不會用後世的眼光去看如今的事情。
這是數十年後世生涯的思維方式,不是一年兩年就可以改變的。所以提防柳雲的事情他一直沒有斷過。
而且,讓吳銘驚訝的是,那些人确實不知道柳雲是如何與外界聯系,讓其他人送兵法戰陣過來的。
“我們還是好好談談吧,打算藏到幾時呢!”做好之後,吳銘也不看柳雲,隻是盯着面前幾案上那景美的銅器看:“說真的,在太子招賢府的時候我就懷疑你是女子身,那次你救了我,一路上我也一樣懷疑。”
“知道了又怎樣,女子身就不能進軍營嗎?你這裏面沒有幾個可以打過我的。”背對着吳銘,柳雲不知道是惱怒還是其它别的原因。
說出的話語中隐隐的帶着一些挑釁的火藥味。也許這是二者都有吧,畢竟這個時候的女子不受尊重,她一個會劍術的女子,應該是對這個世界有些不滿。
不過吳銘對她的憤怒到是不在意,隻是一直盯着那青銅器微微一笑,“你莫要誤會了,這裏沒有人覺得女子就不能參軍,至少我是這麽認爲的。今天既然已經碰上了。你說我這做将軍的,總得知道一下自己手下的身份吧。若不然怎麽能夠随意用人。”
“那現在你都知道了?我就是一個女子身,其餘的沒什麽。”
依舊是那種冷冰冰的話語,隻是這一刻多了一絲絲對吳銘的理解。
“呵呵。”身手将幾案上的幾樣小東西拿起來把玩着,吳銘淡淡的笑了出來:“除了身體,本将還懷疑你的名字。”
說出這話的時候,吳銘的話語也多了幾分冷淡。
可是柳雲依舊背對着她。似乎對吳銘的過問有些不滿,雖然吳銘看不到他正面的臉上是什麽神情,可是接下來說出的話,那種有些不耐煩的語氣卻是讓吳銘聽出了一些什麽。
“名字沒有什麽需要隐瞞的,難道柳雲不像是女子之名嗎?大将軍問的是不是有些不明所以。”
“柳氏,本将隻是好奇這乾坤之大,這氏族之廣。沒有聽過柳氏一族,所以有些懷疑。”
“那可能真的是天下之大,将軍對天下不了解而已。”冷冷的話語,直接就朝着吳銘怼了過去。
即使這萬軍之中,即使是孤身一人,這個女子還能如此,這不由的讓吳銘又高看了他幾分。
可是越是如此,吳銘就越是想知道,這女子到底什麽身份。
待到那冷冰冰的話語消散。吳銘的臉色也變得冰冷了起來,“好,就算你的名字沒有問題。本将再問你,你來到我大軍之中爲的又是什麽?”
“這不是當初将軍讓小女子來的嗎?要真的想要目的,就當我想幫你吧。”
“你是真的,想幫助魏國?”這一刻,吳銘歪着頭問道。
“不是幫助魏國,隻是想幫助将軍你。”
“幫助本将?”柳雲的話語一時間也讓吳銘有些吃不準了,可是事情不一定真的就這麽簡單,哪怕這個女子沒有什麽事情做的是對不起自己的,可是吳銘還是要提防。
一聲自語之後,吳銘也不思索什麽,又接着問道:“爲什麽要幫本将?你的家到底是哪裏的?還有這名字,說實話本将不信你說的天下之大。”
“那大将軍是想怎樣才能相信我?”
“你救過本将,來軍營的這些時間也沒有做過什麽對不起本将的事。可這還不能讓本将相信你沒有惡意。
說說吧,你用什麽手段跟外界的人聯系,目的究竟是什麽。”
“名字沒有什麽好說的,目的隻是想幫助将軍,至于跟外界聯系的手段,告訴将軍也沒什麽,将軍可聽說過鴿子會識路的一說法。”
信鴿!
這個神奇的東西,絕對是古代戰争中一個重要的存在。以後在吳銘的規劃中定然是不可少的,隻不過這要在造紙術實現之後,畢竟用步等物作用在信鴿的身上,那重量還是大了一些的。
想不到這個柳雲竟然還會的不少,既然有信鴿,那麽讓她找出訓練信鴿的方法定然不難。可這一切的前提是,得先查清楚柳雲的身份。
這一瞬間,二人的對話竟然僵住了。
該問的吳銘已經問了,既然對方不願意說,那麽問題就來了。
用刑嗎?還是帶着到行刑室轉悠一圈看看?
一番思索之後,吳銘,最終還是決定暫時不用這些東西,畢竟柳雲暫時的動向沒有對魏軍造成傷害的舉動。
又靜靜的過了一會之後。
柳雲似乎有些坐不住了,畢竟她是背對着吳銘的,也許隻是想知道吳銘還在不在,所以她便緩緩的轉過了身子。
可這一眼,卻是看到吳銘正在自己身後不遠處,靜靜的擦拭着大将軍的佩劍。
“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隻是閑得無事而已。”此刻吳銘斜着眼睛輕輕一笑,随後又将佩劍大力的塞回了劍鞘:“放心,本将不殺女人。”
說着那臉色與聲音猛然就變了,“但這并不代表,這種情況下你就能在本将這相安無事。”
那聲音還沒有落,早已将盔甲等重物卸下來的吳銘就已經在幾步之下到了柳雲的身後。
而在這時,劍術有成的柳雲也在第一時間奪過了吳銘朝着她脖頸處伸過去的手。轉過身子,與吳銘打了起來。
随然柳雲的身手也不差,有幾分女俠的姿态,可是說到底,她的力氣卻沒有吳銘的大。
沒幾個回合,她的雙手便已經被吳銘牢牢的束縛在了身後。
也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值守的兵卒,在聽到了響動之後紛紛高舉着長戈沖了進來。
可是當他們看清是吳銘的時候,爲首的那個千人将瞬間就傻了眼,隻得好忙抱拳拱手,“末将不知大将軍在此,還請恕罪。”
“沒什麽,你們正常值守,理應如此。不過這裏的事不用你們,下去吧。”
“是。”
在千人将的揮手揮手之下,那一衆兵卒也就灰溜溜的加快腳步跑了出去。
這個時候營帳中的吳銘卻将柳雲的一隻手放開了。
“你到底想怎麽樣?”此刻,柳雲依舊沒有一絲服軟的問道。
“隻是想讓你知道些苦頭,然後老老實實的将本将想知道的事情說出來。”
“我若是不說呢?”
“那就軍規處置。”
這一刻,吳銘索性将她放開了。畢竟兵法在這個時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沒有誰會真的将這些東西給了敵人。即使是縱橫家,也不過是一步步的利用君王的私心,以及一些朝臣的秉性來使得自己的事情成功。
可這柳雲,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是真的,但吳銘在此刻并不覺得這事對魏國有害。
“到這軍營裏,真的隻是想幫助将軍。至于柳雲這二字,真的那麽重要嗎?我隻能說沒有謀害将軍與魏國之心,幫助将軍也是日後有一個請求,至于是什麽,現在還不便說。”
不知不覺,二人又拉開了一些距離,吳銘也禮貌性的遠離了她,畢竟是個女子。
人家怎麽說也就過自己的命,這是鬧的人盡皆知,而且她的舉動真不像是要害自己。
可是,她自己也說了柳雲并不是真的名字,這是怎麽個意思呢?
沉吟了半晌,吳銘這才緩緩的問道:“是不便說?還是不想說?”
“兩者都有。”
“那就是說,你甯願受刑,也不願意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了?”這句話又讓吳銘的聲音回到了那種冷冰冰的感覺。沒有一絲的溫情。
可是吳銘沒有想到,就這麽一句話,卻似乎觸碰到了柳雲的内心。
“那你到底想怎麽樣——”一把抓起就放在不遠處的劍,柳雲順勢将那劍尖直指的距離吳銘脖子不足一根手指長的地方。
口中的話也幾乎是咆哮着吼出來的,那一對明媚迷人的雙眸之中,在這一瞬間竟是泛起了淚光,晶瑩剔透。
吳銘的看得出,她這是在強忍着不哭泣。
這又是怎麽個意思呢?自己不過是按照規矩問一些事情,這在那裏都是免不了的,可是怎麽最後搞的像是自己把人家欺負了似的?這要是讓外人看見,估計自己的清白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兩人四目相對,柳雲的身子因爲壓着心頭的酸楚而顯得有些顫動,似乎想要哽咽的哭泣,而她又不想哭出來,所以也就導緻了眼前這讓人有些憐憫的一幕。
吳銘在一刻也不由得不知所措。自己是不是錯怪她了?或許人家隻是不想說出一些過往,也許是在家族中遭遇了不幸才出來的。這些事情根本不是沒有可能,列國君王更替,哪一個沒有點家族争執呢。
就在吳銘胡思亂想的時候。一聲兵器與地面的铿锵聲打斷了他的雜亂思緒。
柳雲手中的劍,在那一刻,無力的滑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