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治病良方


面對張猛的問答,晉鄙強打着精神,朗聲回道:“是屬下所爲。非屬下真的那般心狠。秦軍失道,驅趕百姓至此,當時秦軍與百姓糾纏在一起,若不關閉城門,秦人定然跟随入城的百姓進城,到時候,傷亡的也就不止是這些百姓了!可惜,方華将軍,不聽屬下勸慰,私自打開西城門,若非有大将軍令人安裝的千斤閘,此時在這城中的應是秦軍矣!”

這番話語,與剛才方華說的話,意義完全不同。

方華所言隻是晉鄙阻止百姓進城。卻沒有說出原因,如今聽了晉鄙所言,張猛的心中不由得有了另外的想法。

“本将還聽聞,陰晉城中出了内線。既以城破,你又是如何逃出?”

“戰場上,沒有兒女私情,萬事當斷則斷。是陰晉守将怕臨晉關也有秦人的内線,這才帶着衆将士爲屬下争取了逃離陰晉的時間。當時,秦軍自西門入,屬下繞至南門出,最終逃到了臨晉關。”

沒有絲毫的遮掩,晉鄙可謂是有什麽說什麽。如他所言,戰場上,或許可以沒有大的智慧,但必須做到當斷則斷,若是戰場上猶猶豫豫,那隻會露出百般的破綻給敵人。

情字亂謀,盡管此刻晉鄙的心也痛到了極緻,可情勢終究讓他狠心抛棄了很多的東西。

天空越來越亮堂。

晨風帶來血腥氣味的同時,卻是讓晉鄙精神了些許。

“将軍若是想解百姓心中的怨恨,晉鄙願擔此罪責。”這一刻,晉鄙鄭重的躬身拱手。從某方面順說,他确實對不起這些百姓。

張猛卻隻是在一翻思索之後,眼神一冷,對着随行的兩個兵卒道:“抓起來,暫關監牢,等候大将軍發落。”

“是。”

一聲令下,兩個兵卒當即走出,也不顧晉鄙的傷勢,直接将其兩條手臂挽在身後壓着離去。

沒人注意到的是,樓梯一個看似在搬運滾木的兵卒偏偏的弓着腰,注視了張猛好一會。

直到看見晉鄙被壓着離開之後他這才收起了那一副小心思。

……

與此同時的帝丘城外。

兩國相王的事情被擱置了下來。不知道是爲了化解尴尬還是其它原因,齊威王一早就已經擺下了棋局,兩國君王在清晨柔媚的陽光下開始了對弈。

因爲昨夜已經知道衛成公是在裝病,所以今天一早吳銘便帶着昨夜的兩個千人将,以給衛成公治病的緣由進入了帝丘城。

隻能裝病的衛成公依舊在卧榻上躺着不起。隻是那紅潤的臉色看起來根本沒有一絲生病的樣子。

“魏使吳銘,見過衛公。”站在那卧榻之側,吳銘打量了一眼衛成公之後,心中帶着冷笑,表面卻随和的給衛成公行了一個戰國時代标準的大禮。

“吳——吳銘?”原本閉目平躺的衛成公在聽到“吳銘”二字的時候,差一點就要驚吓的做起來。

那原本紅潤的面孔,在那一刻變的煞白。這可是救魏國與危難之中,以少勝多在河西大敗秦軍的魏國大将軍。

武将與文官不同,陳珍來此自己或許還能威逼利誘一下,畢竟是文官,說不準糊弄糊弄,也就能夠等到楚國大軍的到來。

可這大将軍來,真的還能糊弄嗎?

嘴角露出了一絲凄慘的笑,衛成公裝作虛弱卻還要強行做起身子的樣子:“本公早已聽聞吳将軍年少有爲,今日有緣得見,卻是因爲這身子有失禮數!不知吳将軍此來所爲何事?”

衛公這番話說出來,暗中已經是在擡高吳銘的身份了。對吳銘已經做到了足夠的客氣。看得出這衛成公也是有些心機的。也難怪,曆史上魏惠王會直接廢了衛成公,安排了一個軟弱的傀儡在衛國當家做主。

可他的那些話最終也隻能讓尋常百姓感到一絲優越感而飄起來。

對與吳銘,哪怕是陳珍或者朱威這些在魏國朝堂上呼風喚雨,本就陰陽善變的人來說,那根本無用。

但即使如此,吳銘還是對着衛成公拱了拱手,笑道:“不瞞衛公,銘除了精通兵法之外,也還精通醫術,此番來此,正是沖着衛公這病症而來。”

昨天來兩個精通醫術的千人将,今日不僅僅那兩個千人将來了,還跟來了一個精通醫術的大将軍。

這一刻,衛看着吳銘臉上那親和的笑不由得有些冰冷。

此刻,衛成公隻能露出一陣比哭也好看不到哪裏去的笑,“魏王有将軍,真乃天賜鴻福。然本公之病症以有藥方可用,隻需數日應可痊愈。”

“不瞞衛公,銘得知衛公病症之後,亦是徹夜未眠,這才尋得一良方,比方以晨起無根之水煎熬,專治衛公之病症。”說着,吳銘閃身到一旁。

揮手示意之下,身後的一個千人将已将吳銘特意準備的藥湯盛了出來。頓時還有着溫度的黑紅藥湯就散發出一陣清香的藥味。

隻是這味道落在衛成公的鼻孔裏,卻是讓衛成公整個人都覺得一陣不舒服。

“禀,衛公,此藥當溫時服下。若是涼透了藥恐流逝矣,還望衛公盡快服用。”看着那已經塊端到衛成公嘴邊的藥湯,吳銘又在一旁鄭重的拱手提醒道。

至始至終,吳銘的态度都沒有什麽可以挑剔的,甚至比昨天的陳珍還要好。

看着那千人将端到自己面前的藥湯,衛成公忽然再想,莫不是這兩個千人将真的給自己診治出了什麽問題,莫非着藥湯沒有問題?

可即使如此想着,他的心理也依舊難以平靜。

服下那藥湯的時候,也許是因爲太過苦,衛成公那整張臉都有一種要皺在一起的樣子。不過這樣看起來才有點生病的樣子了。

内心裏嘿嘿一笑,吳銘揮手示意那千人将退後。

随後他自己又跨前一步,以一種格外認真的神情對着衛成公拱手:“此藥湯須晨起與午時皆服,不出意外,衛公之症明日晨起便可徹底好轉。銘這就返回準備午時之用藥,望衛公多多休息,注意靜養才是。”

話落,吳銘便與那兩個千人将一起告辭離去。

就在吳銘離開還不到半個時辰的時候,剛剛準備用早餐的衛公突然感到腹部不适,捂着腹部直呼喊着要如廁。那一刻,他就感覺肚子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翻江倒海,異常的難耐。

而自從第一次以後,整個上午那種感覺就沒有離開過衛成公。每次他覺得舒服些之後,正要準備吃點什麽的時候,腹中的那種感覺就會再次襲來。

就這樣,整個上午的時間裏衛成公整個人都要虛脫了。一直折騰了三個時辰之後,帝丘的醫師才送來了止腹瀉的藥湯。

吳銘在回到軍營之後便又找醫師煎熬另外的藥湯。并且特意吩咐了,這一次的劑量要比上一次的多。

就在吳銘吩咐完之後,以策馬兵卒帶着滿臉的疲憊突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那兵卒便是柳雲由河東軍營派出,連夜而來,一路上換了四批快馬才在最短的時間裏趕到帝丘的傳令兵。

一看到吳銘,那兵卒便倉促的下了馬,打起精神對着吳銘行禮道:“啓禀大将軍,秦人與昨夜突襲河西——”

“秦軍果真是來了?”吳銘自語一聲,他撩到了秦人會來,可是沒有料到秦人會來這麽快,按理說,秦人應該是在魏國與楚國打起來之後再擾亂河西。

畢竟,魏齊相王的事情沒有公諸于衆,此事兩國多做的私密,按理說,秦國不應該這麽快知道消息。

所以吳銘才敢在這裏與衛成公要玩心眼。可是他沒有想到,本不應該知道此事的秦孝公竟然知道了這事。此刻的吳銘并沒有想到在秦惠文王的手中成立的黑冰台。

所以自然而然的也就沒有考慮到,此事會是如今的太子赢驷手下的黑雕所爲。

“眼下河西的情勢如何?”思索片刻之後,吳銘看向那前來傳音的兵卒,猛問道?

聽到此文,那兵卒倒是顯得有些優越,畢竟他是被柳雲直接派出來的,隻知道秦軍已經進攻河西,卻不知道其中的細節,也隻能拱手實言道:“具體情況屬下不知,但張猛将軍也已經率領一萬大軍前去支援,河東軍營能夠調動的兵力也一并征集。柳雲将軍讓屬下通知将軍,望将軍協助我王盡快完成相王事宜。回援河西。”

“本将知道了!你且先下去休息,這些事情本将自有應對之策。”能夠用不到兩天的時間到這裏,吳銘想也想的到這一路上的辛苦。

看那兵卒剛才走動時身體的不自在,隻怕他的兩腿之間已經因爲騎乘馬匹被磨破了皮。

那兵卒離開之後,吳銘便開始自語:“柳雲——她想要表達什麽?示意我盡快回援。莫非她知道些什麽?”

思索間吳銘的臉色已經陰沉下來。

河西出事,這已經在相王之前有所預料,吳銘也向魏惠王提及,雖然已經在河西做了相應的防備,但從柳雲透露的話來看,情勢似乎不妙。

無論如何,這裏的事情是不能再拖了。要盡快完成相王才是。

“晉闫何在——”一聲高昂呼喊。吳銘的一開口,周圍的兵卒倒是都一陣驚異,因爲往往吳銘這個樣子的時候,都說明要有大事,而且是迫不及待的事情要解決。

不多時,晉闫便一路小跑的奔了過來:“見過大将軍。”

“立刻集結三萬大軍,随本将揮軍帝丘!”每一次吳銘這般都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而且都是迫不及待的事情,無論是言語還是神情,都會透露着一種急切的感覺,這也讓手下的一衆兵将絲毫不敢怠慢。

“是——”

沒有多問什麽,晉闫同樣知道吳銘的心思,而且現如今的晉闫已經可以與吳銘完美的配合,雖然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讓吳銘這麽着急,但每次吳銘的臉色焦急與認真的神情并存時,晉闫都會忍不住的更加急切。這連帶着的手下的兵卒也都在心裏燃起一種激昂,仿佛每一個人都體會的到吳銘的心情。都會更加的賣力。

集結的号角聲響起。不出半個時辰,三萬大軍已經整整齊齊的排列。血紅色的吳字大旗迎風招展。呼呼曳曳。

甲胄與手中的兵器在陽光下散發着不可見,卻又讓每個人心中都有所感的蕭殺之氣——戾氣。

“恭迎大将軍。”

看謝甲胄整齊,手握長劍的吳銘大步走來,三萬兵卒整齊劃一的舉起手中兵器重重一頓。整齊的高聲呼喊。

那氣勢,去長虹劃過九天蒼穹。

搖曳的旌旗之下,兵卒開始自覺的拍成四列,踏着整齊的步伐,朝着帝丘疾行。

此刻,帝丘的王宮中。

衛成公好不容才将今天的第一頓飯吃下去。

但剛剛擦幹淨嘴的他,一想起吳銘清晨說的中午還會再來送藥。那剛剛恢複了些許的面容頓時又變的慘白。

兩個侍女在身後搖晃着扇片,徐徐清風不斷的拂過。可衛成公額頭上的漢卻是一層接着一層的猛流!

“來人——!”

猛然間,衛成公沒緣由的一巴掌拍在了幾案上,怒吼道,“召集群臣,朝堂議事!”

“老奴遵旨。”一旁吓了一跳的老内臣生怕禍及池魚。

在内臣加快步伐的通知下,這一次召集群臣的速度足足比往常快了一倍。

片刻的功夫,五位朝臣以及衛成公便已經齊聚在了朝堂上。

大中午的齊聚朝堂,這在衛成公在位的時間裏,應該還是第一次。

以往朝堂上的臣子幾案被全部撤離,甚至連跪坐的蒲團,衛成公也沒有給這些臣子留下。

“微臣拜見君上!”倉慌而來的五位朝臣在衛成公到來的一刻,也是不約而同的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咳——”一聲清冷的幹咳,透露出的卻是衛成公心中的憤怒。

也不得讓這些臣子起身什麽的虛禮,他直接大手一揮,伸出一根手指對着衆臣子指指點點:“今晨,魏大将軍欺蒙寡人,稱瀉水乃可治寡人病症之良方。若非醫士診斷及時,寡人恐殁矣——!”

似乎是想起了這一上午的痛不欲生,衛成公的手指顫了顫,随後接着道:“魏将有言,午時複至!諸卿可有應策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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