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步的距離,秦軍沒有擊鼓,沒有号角。不過距離太近倒單是行走時發出的聲響就足夠引起臨晉關中守軍的注意了。
可是這個時候的守城魏軍竟然沒有一絲的動作!
從司馬錯的角度看,根本看不到臨晉關上的兵卒,能看見的隻是守軍立起來的兵器,在這深夜裏暗自閃着幽光。
“莫非有詐?!”司馬錯的眉頭擰成了一團。自語着。
不過轉念一想,即使有詐又能如何。斥候傳來的消息,魏軍主力距離這裏還有一天的路程,就算今夜連夜趕路,那也到明天午時到這裏。
此時憑借城中的三萬守軍,自己七萬多大軍要想攻下城池并非不可。
沒錯,城中隻有三萬守軍,而且編制等司馬錯都清楚,裏面有多少臨時抓的壯丁,這些司馬錯都一清二楚。
看着距離城池越來越近的秦軍兵卒,司馬錯的嘴角揚起,帶起了一抹狠色。
五十步的距離,再有片刻就可以擊鼓沖鋒,到時候——
不,五十步的距離全速沖鋒之下是最好的時機,趁現在,“擊鼓,沖鋒!”
他噌的一聲拔出了寶劍,高高揚起,奮力呼喊!
不遠處的鼓手已經掄起了鼓槌。
但就在鼓聲響起的同時,臨晉關的城樓上赫然出現了上萬的弓箭手!
滿弓如月,鐵制的箭矢在黑夜裏亦是閃爍着兵器的寒芒,足以看出箭矢的鋒利程度。
咚咚咚的戰鼓聲已經鐳起!
七萬秦軍開始呼喊着沖鋒!
短短五十的距離,秦軍不過就兩個呼吸的時間,便進入了僅剩的三十步距離。
也就在這個時候,沖在最前面的不少秦軍隻覺得自己腳底一空,身體重量失衡的瞬間,他半個身子都掉進了魏軍準備好的陷阱裏。
隻一瞬,原本還奮力沖鋒的一個兵卒,就被安裝在陷阱中的利刺穿透了胸膛。透過背部的木制利刺上早已經被鮮血染紅,連帶着的還有一半不知道哪裏的碎肉!一口鮮血順着他的嘴角流出,瞬間死亡。
遭遇到這一幕的秦軍不知道有多少,那一個個陷阱就像是提前爲他們準備好的墓地,裏面的兩個或一根利刺,好似後世西方宗教的十字架,将這些可惡的侵犯者對号入座。
就在秦軍進入陷阱區域的下一刻,城樓上一直弓身隐藏在城牆下的一萬魏軍,再張猛揮劍起身的瞬間,整齊的跟随着張猛起身,呼吸之間,所有的兵卒便将手中的弓弦松開。
上萬隻箭矢齊齊射出。下方本就因爲陷阱而有些混亂的秦軍,在面對箭雨的同時動作都慢了很多。
不少手中有盾牌的兵卒也沒能在魏軍突如其來的攻擊之下舉起手中的盾牌。
箭矢就像索命死神手中的鐮刀。每一支莫入秦軍身體的箭矢,都會在穿插肉體的瞬間崩發出一簇簇的血花。
皮質的铠甲根本阻擋不住鐵制的箭矢。
原本以爲魏軍出手遲疑片刻,秦軍就可以少一些傷亡的司馬錯又一次愣了!
秦國軍械的鋒利程度可以說是列國中較高的。
箭矢穿透一些年代比較久的铠甲也不爲過,可是此時看去,如果按照之前的理解,那麽秦軍這邊的铠甲就可以全部了。
因爲隻要被射中的秦軍步卒,八成以上都是被箭矢穿透了铠甲。直接在身上崩發一簇血花而亡。
聯想起魏軍之前用的那種帶鐵刺的滾木,司馬錯的嘴角不由的抽動,莫不是魏軍的箭矢,也有所改革?
除了這個結果,司馬錯也實在想不出魏軍得箭矢爲何如此強勁。
雖然傷亡異常的慘重,可是沒有撤軍的命令秦軍便不顧一切的奮力沖鋒。
好在,大軍隻接了兩波魏軍的箭雨就将雲梯搭在了城樓上。傷亡并不是很大。
七萬大軍,既然雲梯已經架上了城樓,接下來就是奪城戰。這一點司馬錯對秦軍還是有很大的信心。
秦軍的英勇是列國第一的,隻不過這英勇被列國看作虎狼行爲。說白了,還是山東列國懼怕秦軍的結果。
虎狼之師,戰場上要的不就是這虎狼之師嗎?
隆隆的戰鼓聲中,秦軍開始争先恐後的往城牆上攀爬。對于他們來說,城牆上的不是敵人,而是軍功!獲得了軍功自己也就可以成爲貴族,讓家人過上好的生活。
在這種洗腦的條件下,每一個秦軍都格外的賣命,哪怕此時城樓上的魏軍已經接連不斷的扔下巨石滾木。
可秦軍沒有任何一支隊伍退縮或者停滞不前。
遠處的觀望中,司馬錯又看到了被兩個魏軍擡着從城樓上扔下來的鐵刺滾木。對這東西的殺傷力司馬錯很是看中。
不過這會是自己在進攻,人家在防禦。
可即使如此,司馬錯相信秦軍的将士不會退縮。他也不會因爲如此而再次退兵。因爲他還有最後的底牌沒有用。
鐵刺滾木墜落的瞬間,帶着呼嘯聲直接挂着秦軍兵卒的铠甲,那鐵刺從肩膀上勾住皮膚,重力的垂落下,那兵卒背部的皮膚被硬生生的撕扯掉。露出了紅白相見的血肉。
“啊——”宛若整個人被撕裂的痛苦傳遍全身,那秦軍兵卒的面容整個扭曲了起來!鮮血不斷從他的背後滲出,順着身體滑落,不多時,連帶着其身上的所有衣物便全部被鮮血沁濕。
松手落地的瞬間,背部先着地的他更是發出了驚人的嘶吼,兩個眼角忍不住的滲出淚光。疼痛讓他本能的想要彈跳起來,可最終幾個翻滾之後,那兵卒被疼痛折磨至死!
城中,柳雲已經開始帶着剩餘的人攀登城樓,将所有臨時組建的兵卒都帶到了城樓上守城。城中不過留了五千兵卒鎮守。
深夜,魏軍不可能都不休息。畢竟秦軍會在今夜攻城隻是張猛的預感。
因爲吳銘的大軍已經在馳援的路上,秦軍今夜不攻城,明天再想發動進攻也就晚了。所以無論張猛的預感還是按照軍事推算,秦軍在今夜攻城的可能性都不小。
但推算畢竟不是百分百真的!所以該休息的魏軍還是要休息。
此時突然将還在休息的兵卒拉起來,無異需要人快速的組織,安排這些兵卒的相應事宜。
張猛正在城樓上組織城防,城内的所有事也就隻能是柳雲來處理。
也就在此時,柳雲無暇顧及城門處防守的時候,臨晉關前守将方華帶着十幾個兵卒開始在秦軍主要進攻的西城門處巡視!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西城門處的守軍便被方華帶領的十幾個兵卒在身後抹了脖子!
甚至在這些死者中,有兩人的身體直接被一支長矛穿插,二人的身子便緊緊的貼合在一起,像串燒一樣躺在了地上。
下一刻,城門被秦軍在外面撞開。打開了勝利之門的秦軍開始嘶吼着魚貫而入。短短片刻就有不下兩千的秦軍兵卒沖了進來。
可就在此時,原本不見兵卒的門内,突然從三條岔道口殺出三隊魏軍。
隻一見面,魏軍便将手中的弓弦松開,數千的箭矢落在兩千餘擁擠的秦軍隊伍裏,在箭矢呼嘯的一刹那,秦軍就像被砍斷底部的竹林。
瞬間傾倒了一片。原本喧鬧的城門内一瞬間變得平靜,空無一物的地面上,卻是鋪上了一層屍體!
血水順着城門處朝城外而去,越來越多的血液彙率成河,洗刷着罪惡的一幕!
魏軍的軍陣後方,柳雲邁着大步一臉嚴肅的走出!他們早就猜到臨晉關通敵的可能會大開城門,而且也想到了那人可能會是方華。
不想還真就是此人!此時的方華與那十幾名兵衛也一并被箭矢射成了骰子。滿臉都是濺上的血點。
平靜隻持續了短短片刻!因爲後續還有大量的秦軍正朝着城門湧入。
……
城外,司馬錯看着被打開的城門,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戰鼓被敲動的更加響亮。看到希望的秦軍亦是越戰越勇。
……
城門裏,又是兩波箭雨射出之後。魏軍便放下弓箭與踏着滿地屍體而來秦軍交戰在了一起。
“去通知張将軍,内線開了城門,讓他放下千斤閘阻敵!”混亂中,柳雲一把拉過一個兵卒,急切的吩咐道。
城中守軍不過五千,一部分還要守衛其他城門以防萬一。能夠在這裏與秦軍作戰的隻有三千!而随着時間的推移,沖進來的秦軍肯定越來越多。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放下千斤閘,阻止秦軍進入城中。
此刻的城樓上,張猛已經看出城門被破開!在那兵卒到來之前就已經開始組織兵卒放千斤閘!
可問題是,關鍵時候千斤閘又出了問題。與之前在陰晉的時候一樣,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卡住了,就是下不去。
這讓張猛不得不親自過去觀察。可必經是黑夜,問題究竟出在哪,一時半會或許那麽容易修好的。
城中随着秦軍的增多。守城魏軍已經打不起消耗戰,隐隐的都有敗績露出。
緊要關頭,柳雲也顧不得太多,抽出自己的佩劍便閃身進了交戰區。
雖然是一個女子,可她的伸手卻不是一般人可比的,這劍術即使當今流行劍法的越國隻怕也難以有敵手。
混亂之中,柳雲便以一敵三,手中交鋒所過,卻是一劍将爲首的秦軍兵卒那腦袋掀飛在半空。
那脖子的斷裂處,血噴的猶如噴泉,紅的妖豔。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就在柳雲感覺身邊的魏國守軍越來越少之餘,城門上的千斤閘終于哄然垂落。
下方的鐵齒直接順着沖進城内的秦軍頭顱穿插而下,垂落的重量,直接将那兵卒從活生生的一個人壓成了一堆爛肉。
城外,馬背上的司馬錯在這一刻整個錯愕了去。
因爲他看到,有四個魏國守軍是與千斤閘一同從城樓上墜落的。城樓還沒有被秦軍攻下,顯然這四人不是被秦軍扔下來的。而且這四人還活着。
他們是爲了加重千斤閘,好讓阻礙千斤閘墜落的物體承受不住重量而松懈。千斤閘墜落的瞬間,連帶着城牆上的磚石都一陣散落!
要知道,這種情況下選擇與千斤閘一同墜落,簡直就是在找死。四人墜落的下方是正呼嘯着往城内沖的秦軍兵卒。
如今千斤閘堵住了城門,可想而知。秦軍的怒火全部發洩在了這四人身上。
落地的瞬間,不等他們轉身站穩,秦軍兵卒已經是齊齊擡起兵器刺了出去。
甚至都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四個魏軍兵卒就已經死去,每個人的身上都不下于四個血窟窿。
更有的兵卒,腰間的肉被兵器攪碎,随着兵器抽出的瞬間,五髒六腑,連帶着腸子都被攪翻在了外面。黑暗中,那腸子似乎還在一點點的抽動。
城門被從新封鎖。這一刻,司馬錯看着攻城士兵被那種帶鐵刺的滾木大量砸落的瞬間,心頭猛痛!
擡頭看了看天空!略做思索之後,司馬錯最終還是收起來佩劍,“鳴金收兵——”
下一刻,秦軍後方激勵的戰鼓聲變成了收兵的鳴金聲。
雙方激戰将近一個時辰。待秦軍退去之後,臨晉關的西城外已經到處都是趟地的屍體!
黑色的铠甲與紅色的溪流成了這片土地最顯眼的色彩!
四周的荒野的枝幹上早已經盤旋了許久的烏鴉群在此時飛落在屍山上美餐。
偶爾的,會有一聲凄厲的嘶吼在西城外響徹。那是一些受傷嚴重,根本無法撤出戰場,又被大軍遺忘了的傷兵。
在收到烏鴉的雕琢,被那種疼痛刺激的清醒過來發出的痛苦嘶吼。
但此時,已經沒有人在管他們的死活。等待着他們的我隻有死亡。
秦軍在這一戰中損失了近萬人。不過,慶幸的是沖在最前面的都是普通兵卒,最新訓練的銳士并沒有死傷多少。
而守城魏軍雖然依靠着大量的城防器械,以及運來的一批鐵刺滾木,讓秦軍很難登上城樓。
可一戰下來還是損失了六千餘人,當然,這其中最主要的還是因爲城門被人打開,秦軍沖入城内造成的死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