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商鞅并未離開韓國,而是在韓國西面邊境駐軍,兩萬大軍駐守韓境,此事停留在忻城的兩萬韓軍知曉,然卻對秦軍沒有辦法,傳令驅趕,跟本沒人搭理韓軍。
夜晚的中軍帳中。
正在閱覽兵書的商鞅,見到了剛從河西趕來的斥候。
“河西之事可都安排脫了?”見面商鞅放下竹簡最先問道。
隻見那兵卒依舊保持着拱手到姿勢,神色嚴謹:“回大良造話,河西七百裏全景已經全部被司馬将軍拿下。臨晉關的浮橋與渡口都已經設置了暗哨。就目前得知,魏國河東已經集結了一萬五千步卒!司馬将軍問,是否将這些魏軍一口吃了?”
眼下吳銘大軍已經攻下了宜陽,距離河東已經有一段的距離。如果真如司馬錯所言,一口将河東的魏軍吃了也不是什麽問題。
隻不過,商鞅卻是沒有即刻回答。一手捋着胡須,兩個透露着燭火紅光的眼珠子不斷的旋轉着。
“來人――”下一刻,商鞅猛然對着帳外呼喊了一聲。
一個兵卒應聲走進,拱手道:“大良造有何吩咐?”
“魏國大軍可曾繼續東進?”
“最新消息,魏軍約五萬已經出了宜陽東城,看樣子,是往東面鄭城而去。”
聽了此話,商鞅臉上的憂慮瞬間減輕了幾分,随後對着剛才走進的兵卒說道:“知道了,你且下去吧。傳令密切監視魏軍動向。”
“諾――”
待那兵卒退出之後,
商鞅便映着昏黃的燭光看向了從河西而來的兵卒,“你可回去告知司馬将軍,如今魏國伐韓,我們犯不着急于一時。否則很可能将魏軍從韓國引向我秦國,如今靜觀其變就好。”
“諾――”
來一場坐山觀虎鬥,等到兩敗俱傷,或者一國戰敗,到時候秦國在出面,如此收獲的便不僅僅是一國之土地。
韓魏兩國的土地都要分出來一些給秦國不可。如此一舉兩得事情,商鞅自然不會傻到放棄。
按照他的想法與推算,魏國大軍壓境,圍了新鄭,到時候忻城駐守的韓軍就不得不回去救援,如此一來嘛――
想着,商鞅已經是攤開了行軍圖,上面秦國、韓國、魏國,這片三角區域的形勢已經曆曆在目,商鞅更是通過秦軍強大的偵查能力,對于如今三國的情況了然于胸。
到底是規劃了很久的謀略,事情到這一步可以說已經讓他感到意外了。
隻不過這意外對秦國而言是好處。商鞅沒有想到,魏國會直接撤離河西的全部守軍伐韓!這樣便給了秦國一個趁虛而入的機會。
原本他隻是想,自己率軍神不知鬼不覺的度過黃河,從河東至臨晉關,将魏軍困死在河西。順帶着的消滅河西魏軍,主要的還有吳銘這個橫空出世的将軍。
不想吳銘一偶伐韓,還帶走了河西所有的魏國守軍。
如此韓魏大戰,互相消耗,這種事情對于秦國而言自然是再好不過。
看着地圖許久,商鞅的臉上又露出了笑。如果魏軍五萬吃了回援的兩萬韓軍,以魏韓如今空虛的狀況,秦軍還可以得韓國三百餘裏的土地。魏國那邊,甚至可以直接推進到魏國舊都安邑。到時候魏國河東也都是囊中之物。
有這麽多的好處,秦國何必急着進軍呢?
當然商鞅不知道,調離全部守軍,這決定乃是吳銘一個人做的。若不然他當真得好好感謝吳銘這個死對頭。
雖然吳銘是大将軍,可如此行事,到了魏王面前!不,不僅僅是魏王,天下任何一個君主面前都會是如此被判以死刑。而且是很慘的死刑。
隻不過,此時的吳銘顧不了那麽多了。跟着魏國本就夠憋屈的了。自己一心強魏,結果呢?魏惠王本就不算明智。好不容易明智點了,結果出來個魏申。
原本吳銘想着主動出兵幫助齊國度過難關,畢竟結盟不是爲了讓齊國吸引仇恨,最主要的還是拉攏住齊國。
穩住齊國,真心主動的對齊國一次,之前三五年内兩國之間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如此以來還可以接住齊國的力量抗秦。魏齊結盟如此,其餘各國當難以對魏國造成威脅。
隻要再對魏國内部變法,三五年的時間裏,隻要沒有天災,強魏跟本不是夢。
然而,魏申的疏遠齊國!又輕信商鞅之言與秦結盟,放回司馬錯,拒絕改革變法,這種種事情已經讓吳銘有些厭煩這個時代。
如果不是因爲這個年代對出身格外的看中,對名分看中,吳銘都想直接推了魏國政權,自立爲王。
至于投入他國之内,這種想法吳銘隻是一閃而過。爲别人做事,難免的會有過多的磕絆。
白起的賜死,韓信的憋屈,嶽飛的悲哀,後世名将忠良多薄命。薄命的不止是紅顔,還有忠良!
聯想到這些事情,吳銘的心中,對改投他國的興趣就低了很多。現在更多的是自己心裏怎麽舒服怎麽來吧。
雖然對梅公主沒有什麽感情,可那是自己的大婚之時,韓國這種舉動絕對不能容忍。無論如何必須有點教訓才是。
現在知道了事情是商鞅所爲,也知道了商鞅爲何沒有直接從河西回秦國,而是繞道韓國了。
現在韓國這邊該要的東西也都要了!隻要韓國出的糧草一到,吳銘不介意給商鞅送上一壺美酒,而且還是格外辛辣的那種。
此時宜陽的主城府裏,吳銘同樣在對着地圖看。行軍要有天時、地利、人和。
這些東西,地利吳銘當無法把握,但天時與人和,韓國的地界,已經與韓國達成一緻,且吳銘大軍一路而來,從來不曾侵犯百姓。人和自然是占了。
接下來就是天時。這東西,用吳銘的話說,就看誰玩的陰了。
“啓禀大将軍,韓境内的秦軍已經查清楚了,旗号爲公孫,看樣子是秦國大良造商鞅(公孫鞅)不錯。麾下兩萬步卒,
眼下正在韓國邊城羅城以南的荒野駐軍――”柳雲跨過沒有閉合的府門進入,揖禮說道。
她的聲音剛落,吳銘便猛然轉過身體,嘴角帶着一抹陰狠的抽搐道:“本将想的,這兩萬秦軍就是由那商鞅統帥,這次他便别想逃了――”
對商鞅這個老奸巨猾的主,吳銘現在是恨透了。無論在後世對他的政績有多麽的看中,多麽的崇敬他,現在的心裏也隻有仇恨了。不抓住商鞅,隻怕魏國的複興要無望了。
無論是出于個人仇恨,還是爲了讓魏王不再受秦人的幹擾,商鞅都必須盡早的除掉或者控制。
“但――還有一件事情,希望将軍可以考慮一番在做決定――”看着心情激動的吳銘,柳雲遲疑着的道。
“何事?”
“我王下令與韓國不死不休,然卻是派出晉闫将軍帶領留守大梁的一萬步卒趕往河東,眼下已經與晉鄙的五千步卒彙合。河西的事被兩人壓了下來,沒有傳回大梁,隻是該如何去做,将軍要有準備才是――”
這的确是個問題。河西七百裏的土地,就這麽沒了,莫說是魏申,就是老魏王那裏說不過去。魏惠王的一生爲了稱霸征戰四方。
到現在,他已經别無他想保住祖先留下來的基業,将河西從秦國的手中奪回來他就可以放心見祖宗了!
若是河西被秦人占據的事情就這麽傳了回去,後果可想而知?該會如何呢?
特别是吳銘調軍沒有經過兩位君王的同意!這一次是真的沒有,不是上次那般的朝臣之争,不是誣陷。
“管不了那麽多了,眼下先抓住商鞅爲主,隻要抓住了他,還愁河西不成?”已經被怒火灌滿心田的吳銘,在絲毫沒有擔憂之色。在他看來,一個商鞅要比河西七百裏劃算的多。
将這壞事的抓住,秦國眼下也沒有什麽大能。至于張儀,眼下還沒有下山。等這些事弄完,自己去趟雲夢山,挖過來到魏國得了。
下面的秦惠文王愛咋地咋地,反正不用他吳銘頭疼就行。隻是不知道,抓住商鞅之後,自己這私自調動大軍的罪名會不會将功補過?
聽吳銘那麽說,柳雲的眼中隐隐的在流露着什麽,一絲絲的光亮劃過。最終又全部歸隐。
這夜,一隻白鴿劃破夜空,撲閃着翅膀飛向了東北的天空。
到了醜時末(淩晨三點),宜陽城的北門大開,一隊隊的魏國兵卒偃旗息鼓,在這漆黑的深夜裏踏上了行程。延着一條不易察覺的樹林小道朝着西面而去。
這條路線,乃是吳銘在見過申不害,回城之後令張猛親自率領斥候軍掃蕩過的路線。
所過之處都是有着一定的隐蔽性,而且周圍還有魏軍斥候的監視,可以說很是安全。
隊伍猶如長龍,大緻看去,竟是足足有四萬五千之衆。魏軍原本隻有五萬人,除去攻城的傷亡。留下的隻有四萬八千餘人。
而秦軍的斥候送回去的消息是,四萬餘魏軍東出宜陽,直奔韓國都城鄭城!
第二天的下午。
羅城外的秦軍主營帳中。一個秦國斥候急匆匆的奔了進去。
“禀報大良造,魏軍已經不足鄭城二十裏。但卻安營紮寨,沒有繼續前行,屬下遇見,應該是準備深夜對鄭城打動突然進攻!”
“不足二十裏?嗯――”商鞅笑着自語,不多時,他微微點頭,“僅憑不足的五萬大軍,要想攻破鄭城難喽――但也不是沒有可能,深夜進攻,破城的幾率當大一些。”
自問自答之後,商鞅這才擡頭看向那兵卒道:“忻城的韓軍,可有動向?魏軍如此,韓王不會沒有消息才對。”
“忻城韓軍已經得知消息,正在趕往鄭城的途中――”
“好,如此,又有一場好戲可以看喽――”這一刻,商鞅的臉上便是露出了真摯的笑,“下去吧,繼續監視魏韓兩軍的動向,有新的消息,即刻回來禀報。”
“諾――”
……
到了深夜。
在秦軍監視下的魏國大軍已經開始朝着鄭城靠攏。
但到了鄭城外不足一裏之後,所謂的四萬餘大軍便停止不前。甚至又開始了安營紮寨,似乎來此跟本不是爲了攻城。
一直到了深夜,魏軍這才分兵,将鄭城的四座城門圍了個水洩不通。
魏韓交戰,鄭城之外的兩國斥候早已經密布。所以秦國的斥候并不敢靠的太近。大軍壓境,整個鄭城周圍已經成了禁區。
隻是,秦軍斥候不知道的是。
這四萬多魏軍,僅僅有三千是真正的魏國兵卒,由魏國副将張猛統領。
其餘的人,哪裏是什麽兵卒,不過是舉着魏國旗幟的韓國百姓而已。
數量也沒有五萬之衆,隻不過區區三萬,隻是行軍途中,距離拉來的遠,再加上秦軍斥候無法靠的太近。如此多的人,若是數人頭那跟本是不可能的。行軍,不是站着讓你點數。
判斷人數,隻能根據經驗從大軍的方陣來判斷。而這支隊伍的中間實際上空隙很大。隻是從外面遠距離看,跟本不容易發現。
所過之處也沒有高山,秦軍斥候想從高處鳥瞰,那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傳回商鞅那裏的消息也就是四萬餘魏軍傾巢而出,直奔鄭成。
眼下,雖然大軍圍了城池。可在鄭城北門之外,張猛正一手握着劍柄,一邊看着韓國百姓從鄭城一點點的把約定好的五百金與糧食運送出來。
這便是吳銘這次的一個計謀。既接受了韓國的補償,又将秦軍斥候的主力引開,反正隻要秦軍信了魏軍已經在鄭城之外。
哪怕其餘的事情準備一個月,所爲的魏國大軍在鄭城外隻圍不攻一個月,商鞅也不會懷疑。
畢竟圍城,等待城内資源耗盡,等待城中之人自行大開城門乃是兵不血刃的上冊。特别是在圍攻他國都城的時候。
至于忻城中撤離的韓軍,則是由五千兵卒配和忻城的奴隸組成的一支臨時隊伍。作用一樣是掩人耳目。
剩餘的韓軍,則履行與吳銘達成的一緻,配合魏軍攻秦。好在一舉拿下商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