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樗裏脊頓時就一陣想要吐血的感覺,那雙眼睛頓時直溜溜的看向了張猛。
心道:“商鞅,當世大才,沒有商鞅就沒有如今的秦國。如此重要的人物,這吳公竟然不知道其死活。”
不過這樣也好,如此看來,吳公是對商鞅本人不怎麽在意不是,若不然怎會連其死活都不知。
就在這個時候,張猛笑了:“回君上的話,那商鞅在軍中做了雜役,說什麽都非要靠着自己的本事混口飯吃,還說什麽蝼蟻尚且偷生,臣索性就讓他如了心願,每日跟着挑水以供将士們用。”
“嗯,此事甚好――好一個蝼蟻尚且偷生――”吳銘這一唱一和的,頓時就放生誇贊。
當然,商鞅也的确是在軍中幹一些雜活。吳銘可不會管他是不是什麽大才,不能供自己所用,那就出力氣吧,力氣也不想出那就沒事折磨着玩。
反正軍中無聊,而且根據後世的心理學,羞辱敵人會給人一種莫大的快感。
自從商鞅被吳銘下令,套上一身女人服裝在軍中獻醜之後,商鞅也就變得格外的老實。他還不想死,也知道秦王一定會想辦法救他。而且在他看來,秦王會不惜放棄河西來救。
事實确實是如此,秦王是願意放棄河西救他的,隻是吳銘會不會領情就不知道了。
在确認商鞅還活着之後,樗裏脊那一顆即将提到嗓子眼的心,算是暫時的安穩了下來。人還活着就好,若是人已經死了,
回去之後會面對秦王怎樣的怒火?這一點是他不敢想的。
可實際上,吳銘怎麽舍得殺商鞅,此人現在可是個寶貝呢――
“既然商鞅還活着――”淡淡的瞥了眼公孫衍,吳銘百無聊賴的道:“待結盟之日時,寡人便将商鞅一并放歸秦國,秦使可先回去,告知你家秦王,就說此番結盟意義重大,寡人覺得不可草率,可令秦公擇一吉日,地點便選在河西臨晉關――”
話落,吳銘便直接将放着亮光的雙眼,轉移到了那兩隻裝着珠寶黃金的箱子上。從始至終,似乎隻有這兩隻箱子能夠引起吳銘的注意。
“君上所言甚是,秦、吳結盟乃事關天下格局之大事,當不可草率行事。”樗裏脊帶着淡淡的笑,拱手揖禮:“外臣這就回去禀明我家秦公――”
一番禮節過後,樗裏脊便退出了吳國朝堂。緊接着,吳銘下令讓人将那兩隻箱子擡了出去。
朝會無它事,便早早的散去。
隻不過,吳銘将公孫衍、張儀、朱威三人召集到了甘泉宮中,張猛則因爲是掌管的軍事,而最近軍中的改革還沒有提上日程,所以吳銘便讓其先行回去練軍。
滴答滴答的水漏聲提醒着衆人時間的流失。
甘泉宮中,吳銘笑眯眯的看着三人,隻看的三人一陣不自在。
良久,公孫衍才拱手說道:“臣有一惑,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吳銘又是嘴角上揚,笑的是那麽風輕雲淡:“犀首可是要問那商鞅之事?”
“君上聖明,商鞅之才卻不可小觑,若是放任其回秦國,豈非放虎歸山――”
公孫衍的聲音中透露着淡淡的憂傷。
他憂慮的自然是吳國之事,秦國東出之心已久,無論這片土地上住着的是誰,魏王也好,你吳公也罷。隻要時機成熟,就是周天子住在這裏,隻怕也要被秦國所滅。
“當世大才否?”帶着一抹狡猾的笑,吳銘似是自語,也像是在反問公孫衍。
隻是這看似不經意的一問,卻是讓公孫衍不知從何回答。
在場的三人,朱威知道自己沒有那能耐,自知才能不如公孫衍。所以也就一直不曾說話。
至于張儀,深得鬼谷捭阖之術的他,此時雖然沒有冒昧開口,可是知道吳銘的心中一定另有打算。君王之心不可猜測,這一點是爲人臣應該有的認知。
不過從張儀朝堂上配合吳銘的舉動,已經是可以看出其心中猜到了什麽。
隻不過,吳銘究竟打算怎麽将商鞅留下那就不得而知了。
“商鞅老矣――”吳銘一聲輕歎,擡起頭若有所思:“秦公隻怕也挺不過幾個春秋了――”
這話依聽的三人一陣雲裏霧裏,不過吳銘卻是沒有道破。
轉而一笑,言歸正傳道:“三日之期已到,犀首、朱威,不知你二人之事考慮的如何了?”
此時說的自然便是吳國内部改革的情況了。
隻見公孫衍先一步拱手道:“禀君上,臣經詳細查驗得知,我吳國之民與兩百三十萬記,依照君上先前所言之河東、河内、三川三郡,此三郡中,三川郡獨占百萬,其餘兩郡不分伯仲。以臣之見,可在郡下設縣,十萬民爲一縣,縣下設鄉,萬計之民爲鄉。”
“善――”吳銘頓時滿意的點點頭,随後示意公孫衍繼續說下去。
得到吳銘的示意,公孫衍便接着說道:“臣以爲,每縣之内可設縣丞與刑府,縣丞負責縣内大小事物,征收賦稅,盤查人口,以及傳遞君上之令。刑府可配刑卒,主管治安,以法安民。鄉中可設鄉吏,負責一鄉之大小事務。”
這些規劃一說出來,縱然是張儀,那臉上也是露出了一抹驚訝之色。隻不過出于個人的修養,張儀也隻是在心中自己思索此事,未曾發過一言。
“善――”
此言一出,吳銘便呵呵笑了起來。怎麽說也是縱橫家的人,自己都說了郡守等制度,讓他照葫蘆畫瓢,若是連此事他都做不好,那就不用在吳國待着了。
當然這其中也不是一點的問題都沒有,
還是有些問題,隻不過,這需要朱威看朱威那裏的進展。變法,曆來是戰國個大佬飛黃騰發的根本,隻不過眼下的吳國無法家人士,吳銘也沒有時間去專請一個法家大能過來。索性這事就讓朱威将就着辦了。
說話間,吳銘的目光已經是轉向了朱威:“刑法一事曆來爲國之大事,不知你思索的如何?”
……
此刻的楚國王宮裏。楚宣王一改之前的慵懶之态,在主位之上正襟危坐。下首一人赫然便是昭陽。
“君上,如今時機以緻,臣懇請君上早日下令出兵。”隻見昭陽拱了拱手,一臉的中肯。
對此楚宣王卻是一再思索,至始至終,他的心裏都在泛着嘀咕,齊國的重兵成功被燕趙兩國引去,南面與楚國大軍對抗的軍隊不過三萬。而且是由田英、田盼爲将。
沒有孫膑與田忌在,區區三萬齊軍不過就是守城不出。而楚軍的一直駐守不出同樣讓齊軍興奮,可誰又知道這本就是楚軍的禍水北引之策。
畢竟伐齊的不是楚國一家,論及仇恨,燕趙與齊那才是重的,楚齊兩國雖然總是明争暗鬥,可話說回來了。這不過是曆來楚王自大,自認爲自己可以與周并排,故而中原列國一旦勢大,第一個不同意的人總是楚國。
閉幕靜思,足足盞茶的時間過去了。楚宣王依舊是閉幕靜坐不動。
就在此時,昭陽卻已經是等不及了,面帶焦慮再次拱手:“君上,時不待我,天下大勢變動之快,君上萬不可錯過此番良機啊……”
楚宣王依舊不語。
“臣聽聞魏國大将吳銘反魏立吳,中原列國必定會起新的動蕩,尤爲秦國,曆來秦國與三晉不合,此番吳國立,定然是秦王心頭的一根刺,秦國亦難以插手我楚國之事。齊國眼下大軍盡出疲于奔波,我王三思啊――”
水漏滴滴答答的響個不停,楚宣王的臉色随着時間的推移,漸漸變化,終于在昭陽等得心急火燎的時候,楚宣王開口了:“那便依照之前所事,如何用軍寡人便交給你昭陽,若事成,寡人定封以柱國。”
“微臣謝君上厚愛,此戰,我楚國定一舉破之――”昭陽臉上的憂郁當即就是一變,瞬間化作欣喜。
……
吳國。
甘泉宮裏,吳銘聽了二人的話還是一陣的搖頭。
不可置否,朱威聽話辦事還是可以的,但說道變革,這種事情也許隻能是法家那種狂人才适合。
淡淡一笑,吳銘緩緩的說道:“除去二位方才之言,寡人欲設新法,以強國。”
變法這個詞在時下絕對不是什麽新鮮的詞彙。前魏更是帶動天下變法的第一家。變法後的成效,無論是公孫衍還是朱威,都是深有體會。
至于張儀,出身河西張邑,且今日得鬼谷子的捭阖之術,對變法一事自然不陌生,甚至他自己正準備觀察幾日,然後奏請吳銘實行變法。
不過吳銘是一刻都不想多等了,這中原沃土讓魏氏給弄的一片混亂,不趁着這次起兵的機會一刀砍到底,以後終究是麻煩。至于其餘的事情,眼下吳銘并不如何擔心。
“寡人欲行之新法,非但用于民,而是用于國,不論身份卑賤,上至寡人,下至百姓皆需依法處事。而非朱威方才所言,世家貴胄就可以從輕處置,越是世家貴胄,便越要遵守國之法――
立法一事當由上自下引導之,朱威方才所言之法可以不變,然一點,那便是法爲國之根本,乃民安生之依托,若不能等同視之,法之威嚴何在?故而,寡人要吳國所有臣民皆做到依法而束己,無論何人但凡逾越法之界限,一律依法懲處。此事便由朱威負責。”
“臣謹遵君上之令――”朱威拱手揖禮,面色卻是凝重,此乃大事,在他而言絕對是重任了,若能辦成此事,今生便算得圓滿――
轉身在一處放滿了羊皮縱卷的木架上取來一卷翻開,吳銘将自己近日所想之改革方略說與衆人:“除去犀首方才所言郡縣制外。其一,寡人欲悉數收歸土地爲國有,此變革需統計我吳國當下世家貴胄手中之良田,要徹查,若遇阻攔貴胄,一律收其家财,發配五峰山尚坊爲奴。
其二,所遇土地收歸國有而借與民,依照人口與土地數量均分,煩年滿十六者便可得田地。所借土地不得買賣,隻用以耕種一途。所繳賦稅定爲三成。
其三,依照河東現有水利公式,遍布之,廢井田,開阡陌之水利。”
話至此處,吳銘便将手中的羊皮卷交給了公孫衍,“此事便有犀首負責,可有難否?”
“臣定不負君上所望――”比起朱威的忐忑,公孫衍的兩眼卻是放光,昔日魏國若是能有一場新的變法,也不至于會落得如此境地。
看着表情完全不同的兩人,吳銘頓時笑了笑,以好打破二人心中的沉重:“你二人操勞之事,雖名義不同,然本質卻都是爲民。故而寡人以爲,你二人可聯手促成郡縣的分劃,統計萬民。除此之外寡人以支會張猛選兩位郡尉,犀首可先與兩位郡尉想見,變法之路若欲阻,由此二人除之即可。
待郡縣劃分完成之後,犀首負責土地的暫借分放,朱威可将所行之法詳細抄錄,各郡、縣、鄉皆需留有一份,除此之外,大梁城内城外皆是小說家,專編列國故事混口飯吃,可令爾等在各處宣揚新法,以便我吳國之民,早日之法。除此之外,犀首當在各處郡縣設一複查史,此位之人專門負責監管郡守、郡尉是否以公謀私,目無章法。一旦有此等臣子,鬧市活剮之――”
“君上之言,臣銘記于心――”面對吳銘整治的決心,公孫衍與朱威無不動容。
便是張儀,也對吳銘這大刀闊斧的變法決心而震驚,不由的在心裏啧啧長歎。不想看似平易近人的吳銘,在有些事情上竟是不能容忍一絲絲的差池。
“即如此,你二人重務在身,便下去思索該從何着手,此事即以定下,便越快越好――”俗話說趁熱打鐵,最大的魏氏都推翻了,其餘的氏族貴胄該不會在此時那麽不長眼才是。
“諾――”下一刻二人齊聲應過緩緩退出。
這時吳銘才将目光看向了張儀,此人得鬼谷絕學,用武之地自然是外了:“張子看了變天,可覺得有不妥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