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口中的那快兔肉緩緩咽下,姬雪用絲帕輕輕逝去嘴角的油漬:“那君上就不擔心,秦、趙、甚至是燕等國有所動作?”
嘴裏嚼着可口的肉食,吳銘目視着那即将熄滅的篝火。
聽了姬雪的話,卻是撲哧一下笑出了聲:“秦國若是有動作,應該早就動了,有商鞅在手,牽制住秦國當不是問題。
至于燕、趙,他們總不想我吳國與齊國的大軍調轉馬頭,直接棄楚,轉而殺向他們兩國吧?”
聞言,姬雪想了想這也跟着說道:“這倒也是,還是君上想的周到。燕趙兩國當不會如此做才是。”
又是張口咬下一塊兔肉,吳銘索性不顧什麽禮節。真就跟後世野炊一般,大口的吃了起來。
某一刻,他注視着遠處天際的流雲,仿若是在自語:“自周王東遷,天下就已經是禮崩樂壞,八百諸侯國到如今,真正稱的上的,也就七家。
越王自視甚大,勢力卻是不強,此番伐楚,當回引起楚王的仇視,皆時天下格局如何,将無人說的準。”
“君上是說,越國恐有滅國之災?”
“不錯。此番越王進入楚地,若是齊王不願對楚出兵。楚國便可以再召集大軍,圍困眼下的越國大軍。”
徐徐的話音似是追憶,在那占滿了油的嘴唇處,緩緩的傳了出來。
此刻姬雪隻在一旁靜靜的想着,沒有再說什麽。
倒是吳銘,似乎說上了隐,不多時,又接着道:“這亂世戰國,列國諸侯,哪一家沒有被滅的風險呢。隻不過出于各自的利益,每一家都想要強大起來。
每一家又都在互相的牽制。想要自己強大,卻看不得他人一點的好。”
風兒輕輕的吹拂,揚起了姬雪的發絲。她像是一個坐在吳銘身邊聽故事的小女孩。
那雙眼睛裏,時而流露着憧憬,時而透露着茫然,有時候清明,時而又渾濁。
她似乎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要強、敢于隐瞞自己的一切,敢于爲了夢想而去拼搏一切的奇女子了。
“君上以爲,這天下最終會向何處而去?”靜靜的思索之中,姬雪沒來由的問出這麽一句。
“一統——”吳銘轉過臉,淡淡的說出了兩個字。
天下終究是要一統,無論有沒有他吳銘,大勢所趨,時代的大勢,不會因爲一個人或者幾個人而随意的改變。
隻是在吳銘說出此話的時候,姬雪不知道爲何的笑了。
那笑像是一個在熱戀中的小女孩,那麽的甜美。整個身子,竟也不由自主的朝着吳銘靠了過去。
清風緩緩的浮動,天地若是在這一刻停止了運轉,那該是多麽美妙的瞬間。
深夜,一曲俞伯牙的高山流水,響徹在距離在軍營五裏之外的地方。
姬雪一身雪白的輕絲,長發在風中飛舞,面前的琴在手指的波動下,好似在向天地訴說着什麽。
這夜的楚國營帳中。
靳尚與昭陽對坐到案幾前,案幾上是一大塊煮好的肉,邊上還有一壇已經打開了的酒。
酒香四溢之間,昭陽陡然問道:“在齊國邊境的三萬鎮守軍,可有消息傳來?”
“沒有,看樣子齊國還沒發現我們的計策,而且不打算與我十幾萬大軍開戰。”借着酒勁,靳尚朗聲回應着。
“呵,這到是便宜了那三萬守軍了,比咱們都自在,每天有吃有喝,還什麽都不用做。這日子過的,咱們這容易嗎?”
說完兩個家夥便是對視了一眼,繼而大笑了起來。
“還真别說,宋國雖小,可宋公偃這斯,發動全城百姓守城,就今日的情況來看,進攻的形勢不利,商丘城中存糧又多,困守戰術隻怕不行。
我們的時間有限,若是制不出大的攻城器械,想要頓時間内攻下城,也就隻能是靠士兵拼命了。屆時傷亡會有很大。”
攻城,戰國的攻城戰是很多将領頭疼的問題,此時沒有很好的攻城器械,即便是後面秦國一家獨大的時候,在面對各國都城的堅固城防時,那也是頭疼不已。
更多的時候都是借助大水,等等自然的神奇力量。
“明日再看看吧,若是不行,就隻能是耗費兵員了,此事不能拖的太久,一旦被他國所察覺,宋國這塊肉,可就難以吞下去了。”靜靜的思索了一會,昭陽最終狠下心道。
“隻怕是,也隻能如此了——”
“還有,再過兩日,派人聯絡一下齊國邊境的三萬兵卒,可不要掉以輕心,萬一齊國有所陰謀,他們跑都跑不掉。”
“呵呵——”又是一嚼酒眼下,靳尚亦是笑着道:“此事我們到是想到了一起,他們竟然不知道派人聯系一下我們,真是越來越松散了,等戰事結束,得好好整整他們才行——”
“說的不錯,來喝——今夜便好好的喝一次,明天開始想辦法,盡快将宋偃這家夥從商丘抓出來——”
……
秦國鹹陽。
“商君,寡人忽然想到,可以——”
主位上,一手撐着腦袋,迷迷糊糊的秦孝公猛然大叫道。
可是那話說道一半,整個人這又一下子清醒了過來。從哪緩緩擡起的臉龐上所呈現的疲憊,亦是可以看出,近幾日秦孝公是多麽的心累。
兩個黑眼圈在昏黃的燭光下顯現的格外明顯。
清醒過來的他,望着面前空蕩蕩的宮殿,之一陣發呆,不知道在想着什麽。
“君上——”那侯在一旁,早就是哈欠連天,卻一臉關心之色的内臣緩緩道:“夜已深了,您該休息了,要當心身子才是。”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沉寂了好一會,秦孝公才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卻是頭也不回的問道。
“回君上,已經是醜時了——”内臣小聲的說着。
“醜時,又是深夜了,寡人這一天,如何過的呢?!”一聲懊惱的自語,自打從河西回來,秦孝公就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整日裏是茶不思、飯不想,整個人跟着了魔一樣。
“你且下去休息吧,寡人一個人便可——”
“君上,老臣不累——”
“去吧——”
内臣已經是不住的打哈欠了,可就是不忍看秦孝公如此。
然此時聽聞秦孝公的話,他更是猶豫着:“君上不如明日诏令全國,廣招天下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