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麽?我已經許了你想要的一切,你爲什麽還要聯合他們一起來背叛本宮?”賈後恨聲問。
“沒有爲什麽?皇後娘娘還記不記得,我曾對娘娘說過,要想做這天下之主,娘娘還缺少兩樣東西,一便是天時,二便是……”樂甯朦頓了頓聲,續道,“天命!你終究沒有這個命!”
“天命?”賈後喃喃了一聲,突地大笑了起來,“天命,什麽是天命?樂甯朦,你不是跟本宮說過,命運從來都不由天定,而是掌控在自己手中嗎?”
“不錯,我是說過,命運由己不由天,可皇後娘娘,你還是輸了,不是嗎?”
“本宮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你爲什麽要這麽做?難道你跟本宮所說的那個有關于女皇的故事都是假的嗎?”
“不,我說的都是真的,在未來曆史的長河之中,的确會出一位女皇,她的身邊也會有一位才智不凡的女謀臣,不過,這畢竟是曆史上僅有的一位,而這一位不是你,不是你賈後。”
“那麽,你所說的天時,它真的會出現嗎?”賈後又問。
樂甯朦眸光沉了沉,緊抿着唇頓了良久,忽地長睫一擡,看着賈後斬釘截鐵道了一句:“會的,它一定會出現,隻是皇後娘娘可能會等不到了!”
“哈哈哈……”賈後聽完,再次苦笑了起來,她連連歎道,“可笑,可笑本宮一直以爲你會是一個有大志向的女人,沒有想到也不過如此,你今日讓他們廢黜了我,也等于是毀了你自己的将來,樂氏阿朦,沒有了本宮,你這輩子永遠都隻可能是一名身份低微的庶女,哪怕你美貌絕倫,智慧超群,在這個門第森嚴的時代,你也隻能淪爲這些男人手中的玩物。”
她說着,指向了門外長身而立的齊王以及正向這邊匆匆趕來的趙王與孫秀。
樂甯朦的臉色微微一白,心口幾乎一痛,她知道賈後說得沒有錯,在這個男權的時代,女人不過是如衣物一般可以随意扔棄的附庸品,美貌,才智都不足以成爲她從這個時代裏脫穎而出戰勝世俗觀念的武器,便如前世,她苦心經營了一切,到頭來還不是輸得那麽徹底。
賈後是許了她可以超越門第與男人平起平坐的權力,有了這權力,她可以不必再顧及門第身份,而做自己想做的自己,這對她來說的确也是極大的誘惑,她是心動了,甚至有野心與賈後一起開辟一個新的盛世,改變八王之亂、永嘉之亂以及未來五胡亂華的命運,然而她終究還是沒能這麽做,她終究還是屈服于自己的内心。
“皇後娘娘,政權的統冶從來都不是靠殘暴來壓制,你懂得權衡帝王之術,懂得任用賢能,然而刑本征暴,魚肉百姓,這終究不是我所想要看到的冶國之道,不錯,你是有這個能力,甚至我相信你能比我所說的那位女皇做得不會差,但我卻不相信,你會是一位好的女皇。”
“那麽你的理想呢?爲了廢黜我,你連自己的理想都葬送了?”
“人生來自由,而無往不在枷鎖之中,沒有誰成爲了天神之後就能做神能做的事,其實皇後娘娘說得也不錯,在這個門第森嚴的時代,我的确很難改變自己的身份與門第,但命運這東西,從來就不是靠身份與門第來決定的,理想是一種真實的行動,隻要你肯去做,它就會一直存在,消失是因爲你放棄了它,但我絕不會放棄!”
賈後聽完,怔了一怔,旋即竟含笑贊揚了起來:“說的真好,真好啊!人若無幻想,如何還能再活下去,我的幻想是要停止于今日了,反正今日本宮是一死,不如在死前,告知你一個關于你母親的密秘!”
一提到母親,樂甯朦的神情便凝肅了起來。
賈後說道:“這幾日你一直在藏書閣中翻看典籍,想必對于你母親甯氏的過往與身份,很是好奇是不是?”
“你母親甯氏原本不姓甯,她是東吳的一員名将之女,當年武帝伐吳之後,曾命人從吳地挑選五千美人入宮侍奉,而你母親就在其中之列,你母親和你一樣,是個傲骨有脾性的姑子,絕不會甘于做一位皇帝後宮中的女人,是她求助于本宮,讓本宮救了她。”
“然而,吳國被滅,你母親心懷爲國雪恥之恨,最終還是讓我舉薦以其才能進了皇宮,以司天監的身份接近于武帝身邊,最開始的時候,她也是女扮男裝,在宮中呆了兩年,爲國乞雨獻振災之策,武帝對她甚爲嘉賞,并給予十分的尊重,但後來不知因什麽事,武帝發現她是女子的身份之後,便執意要将她收于後宮之中,你母親自然是不肯,武帝見她聰慧,便沒有強求,但卻爲她大興土木,不但建了上百間金屋樓閣,還建了一座高達十二丈的觀星台,你母親也因此被衆臣參奏,視爲**禍國,武帝無法,便将她放出了宮中,你母親離宮之後,武帝又數度派人想要将她召回,但這其中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麽事,那些被派出去的人又對你母親進了數次的追殺!”
“你一直以爲你母親甯氏的死是本宮所爲,是不是?不錯,本宮也确有過這種心思,想要将她招攬于宮中,但她性格執拗,不肯與本宮合作,本宮雖逼過她,但卻并沒有碰過她一絲一毫,她爲何會服毒自盡,本宮也不得而知。”
“不過,本宮知道一件事。當年武帝似乎聽人說過一句話,若皇嗣爲你母親所出,必爲興旺晉室之天子,所以武帝曾一度還想讓你母親侍寝于當時還是太子的皇上,爲其生下皇嗣,隻不過,你母親讓蔣美人代替了自己去了太子的寝宮。”
“武帝知道後十分生氣,禁止你母親終生不得嫁人,可是後來,那些人在尋找你母親的途中,卻發現她不但嫁了人,而且還産下了一子一女。”
“你現在應該能想到,爲什麽你大兄會被刺殺?而你以後……恐怕也會重複你母親相似的命運!”
聽完賈後的一番話後,樂甯朦不可謂不震驚,她的确有在藏書閣典籍中看到過有關于母親的記載,甚至帝王起居錄中還有一頁專門寫了她侍寝惠帝一事,卻沒有想到竟是這樣一個事實。
那麽母親的死到底與誰有關呢?若不是賈後,又會是誰逼死了母親?
齊王見她神情大恸,連忙命身邊的人倒了一杯金屑酒逼着賈後喝下,賈後不喝,兩名太監便使勁的掰開了她的嘴,強行的灌了下去。
毒藥發作,在一陣腹痛如絞之中,賈後長聲大笑,突地看向樂甯朦道:“樂甯阿朦,本宮不會看錯,你是一個有野心的女人,不願與本宮合作,難道你的野心遠不止于此,呵呵呵……本宮能想象得到,未來的天下必會因你而大亂,真是可惜,本宮看不到山河洞開社稷傾覆的那一天了!”
賈後最後的這一句話說得意有所指,樂甯朦不由得緊握了拳頭,神經緊繃了起來,而就在這時,趙王突然上前,對齊王說道:“賈後說得沒錯,這小姑子心機深沉又貌美絕倫,将來必定是禍國殃民的禍水,這一次宮變,你我差點都遭到她算計,難保将來她不會以此來對付我們,不如殺了她,以絕後患!”
說罷,命令身邊的侍衛道:“來人,放箭,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