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臉蟹妖這個名字,仿佛有神奇的魔力,一經龔離口中說出後,場中的氣氛頓時就變了。
衆人的目光頓時都聚集在了熊靈懷裏的小東西上。
小東西到現在還不會化形,雖然已經會說話和意識交流,但就像很多人雖然會說外語,可是依然覺得說母語更自在一樣,在通常情況下,小東西依然喜歡用吼叫和哼哼唧唧來表達自己的意思。因此這麽長時間以來,她是一隻熊妖幼崽的消息,一直隻在氏族高層中流傳。我的鄰居們都以爲小東西隻是我養的一隻幼熊而已,畢竟我是有熊氏族出來的,在這個年代,養隻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在龔離叫破這個事實,尤其是鬼臉蟹妖的名号被擡出後,我從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眼中,看到了恐懼、憤恨和猜忌。
衆人的圍觀讓小東西感覺到了威脅,她渾身的毛發微微豎了起來,嗚嗚叫了兩聲,往熊靈懷裏縮了縮,後者把她抱得緊了些,直視着四面八方成百上千道含義不明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的意味。
隔壁的洪絲大叔仗着和我比較熟,大着膽子問我:“倉先生,五先生說的......您這......真的是一隻熊妖?”
“不是。”我面不改色地搖頭,說完還敲了一下小東西的腦袋,她正處于焦慮的情緒中,嗷地叫了一聲,對我呲了呲牙。
“看,”我收回手,“就是隻笨熊而已。”
姜尚默不作聲,小正太斜着眼睨了我一眼,不屑之意表露無疑,但終究也沒有出聲。
洪絲大叔頓時有些茫然了,人群的目光又回到了龔離身上。我也看着他,我倒要看看,除非小東西自己暴露,他難道還有什麽手段能證明小東西是一隻熊妖?
龔離笑了出來,他離開了一直靠着的樹杈,雙手扣在腰間的獸皮褲上,嘴角噙着嘲諷的笑容,漫不經心地走了過來。他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睛,在嘲弄似的打我臉上掃過之後,把脈脈的目光投注到了熊靈的身上。
他走到熊靈面前,英挺的鼻子幾乎就要碰到了她。少女皺了皺眉,毫不避讓地直視回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熊姑娘,你懷裏的......是不是一隻熊妖?”
我頓時心裏大叫不妙,千算萬算,沒算到熊靈的性格。這龔離顯然已經暗中觀察我和熊靈很久了,此番并非臨時起意,而是有備而來。
我不禁在心裏大聲祈禱少女這次不會太過堅持自己的原則。
撒個謊吧,姑娘!偶爾撒個謊有益身心健康!
然而熊靈沉默了,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少女的目光依然澄澈無比,這妮子壓根就不是會說假話的人。
她看着龔離,開口道。
“打過我,我就告訴你。”
幹得漂亮!我在心裏喊道。
我其實對這位五先生龔離并沒有什麽惡感,因爲我們之間并沒有什麽直接沖突。至于姜安的下場,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你死我活,各安天命,更是沒什麽好說的。隻是在眼下這種局面下,殺害氏族六先生的罪名,我們不能背,也背不起。
好在熊靈隻是性子執拗,不是腦子蠢。
少女的回答讓龔離也有些意外,微微錯愕後,他灑脫地聳了聳肩。
“既然熊姑娘已經和我四師兄切磋過了,我就和倉先生過過招吧。如果我僥幸赢了一招半式,還請熊姑娘回答我的問題。”
這位五先生真的是個極聰明的人,看過了熊靈的出手,輕描淡寫就挑了我這個軟柿子。
一個他眼中的軟柿子。
雖然小正太在上次會議中提到我幹掉了一個300年道行的螳螂精,但以他的脾性,自然不會替我太過鼓吹,平鋪直叙地說了過去,結果在場的人都沒太當回事。
四先生都說了,那螳螂精和他先鏖戰了許久,許是沒力氣了,才被這客卿撿了個漏嘛!才修煉了3個月的修士,能有多大能耐?
大多數人都是這麽想的。
虞舜是知道洛神賦實情的,但他不會說。熊靈隐約知道我身上有些古怪,但是也不甚清楚,而她更加不是亂嚼舌根的人。
所以,綜合已知的情報來分析,和武力值滿槽的熊靈比起來,我這個看上去肩不能擔手不能提,金丹訣也無法入門的廢柴,顯然是個更加好的切入目标。
雖然被人看成軟柿子有些不爽,但我一向不是以臉皮爲重的人。我正想告訴龔離,想和我打就必須先扳手腕赢過熊姑娘,就聽見少女幹脆地聲音傳了過來;“好,我答應。”
呃,我看向少女,用眼神詢問她,姑奶奶你怎麽就答應了?
她朝我溫柔地笑笑。
“我相信你。”
我突然有些明白爲什麽吳三桂會沖冠一怒爲紅顔;爲什麽倉央嘉措會感歎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女人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原罪,她們那樣溫柔地看着你時,就像把你架到了火架上,從此隻能勇往直前,再無退路。不論是安東尼這樣的一時雄傑,還是參孫這樣的神話人物,都是如此。
我這樣從頭到腳都是俗根的人,自然更加不可能幸免。歎了口氣,我皺着眉頭對着龔離說:“五先生有禮了,我出手沒個輕重,你可要擔待着點。”
龔離聞言笑了:“那是自然,隻是我最近剛步入凝氣圓滿,境界還未圓融,術法力道也控制不好,若有失手,倉先生也請見諒。”
他以爲我是在挑釁他,所以不客氣地反譏回來。
但天可憐見,我是真的真的把握不好洛神賦的反擊力度,所以是真心實意地和他打個招呼。
龔離眨巴着他的桃花眼走進了人群圍出的空地中,用雙手朝我做了個輕佻的挑釁手勢。
小正太雙手環抱,饒有興趣地看着事态發展。一邊的姜尚見是熊靈這樣表态,也不好說什麽,隻好輕輕在旁邊道:“倉兄弟,我替你壓陣,出不了事,隻是你說不得要受點皮肉之苦。”
我聽完他的話,皺着眉頭,一副愁雲慘淡地迎了上去。
頓時,一陣殺機撲面而來。
全身的冰涼内息瘋狂運轉起來,我的眉頭皺得更加厲害,努力地控制着内息順着氣機牽引宣洩而出的速度。
我是真的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