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讓出一條道。
一個尖嘴猴腮的少年随衆人目光,慢慢走上擂台,他神色恭敬,舉至也無任何不妥,隻是一臉痞子模樣配以滴溜溜的賊眼,很難讓人心生出太多好感。
“告訴大家你是誰?”沐修竹道。
“弟子劉強,乃是龔首座的記名弟子,專門負責服侍師父老人家。”劉強對沐修竹說道。
林宇勉強睜着眼睛,看不清對面人的模樣,但能辨認那精瘦的身影,能感受到一種被毒蛇盯着的冷意,他想到程南雪之前說的話。
“那你可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事?”沐修竹追問。
“昨晚……昨晚……”劉強壓着腦袋,努力回憶,雙眼激凸,露出恐怖的表情,吞吞吐吐說道:“來了個小女孩……一個書生……”
“然後……師父死了……宮殿沒了……臨夕峰沒了……一切都沒了……”
劉強未能叙述其中内容,但從其驚懼的表情,人們可以想見昨晚到底是如何悲慘的一幕。
“那爲什麽你還活着?”
所有人都是死了,那麽你也該死!從沐修竹的怒吼中劉強感受到了殺意,吓得他跪倒在地,滿臉是恐懼和疑惑,似乎之前沐修竹沒告訴過他還有這一茬。
“因爲那小女孩讓我傳給師祖一句話?”
“什麽話?”
劍溪派中能承受師祖二字的隻有一個人,不是他沐修竹,也不是常年閉關的那位傳說人物,而是白眉上人。劍溪派的老妖怪見到他都要喊一聲師祖,沐修竹同樣,所以沐修竹此話無論怎麽看都有些大不敬。
隻是所有人都知道昨日白眉上人随薛嶽離開了劍溪派,自然沒人能指責沐修竹。
“她說:交出那個人!”劉強努力壓低了聲音,使這句話聽起來沒有太多力量,可還是造成一片冷意。
很多弟子不知道小女孩這三個字意味着什麽,也不明白那個人到底指的誰,然而随行的長老,首座們卻清楚知道,他們一個個皆是默然,面露驚憤而又無力之色。
水長老上前道:“掌座大人,龔師兄遭遇不測的确讓我等悲戚萬分,隻是外敵當前,我等更該同仇敵忾,團結一心才對,怎能猜忌迫害同門,況且林宇隻是一個外門弟子啊!”
水長老真正切切的每一個字讓林宇心中升起一絲溫暖,他想不到,孤身一人,身無長處的他居然有人爲他說話。
“龔師弟爲人低調,常年閉關,足不出臨夕峰半步,如何得罪魔教之人。”沐修竹不理會水長老的辯解,繼續對劉強道:“你身爲師弟的徒弟,可知道他有沒有得罪什麽人,最近有沒有奇怪之事,或是見了特别之人。”
低調,往昔殿的規模有哪個山峰的比得上?足不出戶,那麽劉強這個徒弟他怎麽收的?水長老陰沉着臉,心知沐修竹心向着師弟,他如何說都沒有意義。
“怪事?好像有這麽一件,昨晚師父得知薛悅師兄輸給了林宇,并且把穿龍骨給了他後異常生氣,說真是胡鬧,一定要要回寶物,于是晚上氣洶洶就出門去了,然後……”
“然後怎麽了?”
“然後師父回來後就身受重傷,跟着就來了那兩個人。那小女孩還說師父這樣是不對的。”劉強低着頭,眼睛餘光掃向林宇,眼角出現幾道皺紋。
沐修竹出現在林宇身前,如一座山嶽,居高而下,俯視着少年,當于大象望着蝼蟻,諸佛見衆生之感,他鬓角帶霜,眼角亦帶霜,且更加冰冷,。
“林宇,昨晚可有人找過你?”
林宇隻見沐修竹嘴唇微微翕動,他五感微弱到了極限,甚至聽不清楚,但他大緻明白對方的意思,他低着頭,不看沐修竹,聲音輕而冷:“昨晚有人想要殺我,想要搶劍,想必就是你口中的師弟吧!”
“你……”
沐修竹粗黑的眉毛抖動了一下,随後林宇耷拉的身體憑空升了起來,仿佛被釘在竹劍上的屍體一般。
“一個首座要殺你,你爲什麽沒死?”沐修竹逼近林宇,他身材高大,即使林宇被他釘在空中,依然不能讓他擡起目光,他抽出劍,從林宇脖子傍邊擦過,刺在竹劍上,用不容置疑的語氣道:“這難道不能說明你和魔教的關系嗎?”
“呵呵。”林宇身體耷拉者,腦袋低垂着,擡起眼皮已是無力,幹笑道:“如果一個首座要殺一個外門弟子,那無論如何都是弟子錯了。”
若怪隻能怪自己太弱小,所以辯解皆是無力。
“那我問你,以你煉氣六層的修爲,如何在滄海印下活下來?”
“我問你,你資質平平,如何能萃靈九次?”
“我問你,你無依靠無師父,如何知道一氣化劍?”
沐修竹一個個質問讓林宇喘不過氣,壓迫他幾欲崩潰。
林宇沒有回答,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對方想要他死,他逃不了。他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隻怕說了,反而才是絕境。
面對林宇的沉默,沐修竹臉色更加陰沉,他伸出手,握緊林宇的脖子,眼睛滿是寒光,盯着林宇變得鐵青的臉。
眼望着自己身體變得麻木,林宇知道自己在劫難到,他用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聲音:“殺了我,不然日後定當百倍奉還。”
這句話更加激怒沐修竹,他眉頭一皺,暗勁陡加。
突然,劍域外飛來一柄劍鞘,直射向沐修竹小臂,讓他吃痛松了手。
林宇微弱的意識似聽到了好聽的聲音。
“我來回答你吧!”
“你隻知他修爲,不明其大志,志不随道消,如何因物隕。
“修真漫漫,誰曾到過彼岸,誰能說誰更适合修煉,誰天賦更好?”
“你不過金丹修爲,如何都得修煉!”
“以長欺幼,以強淩弱,颠倒是非,若連弟子的際遇造化都無法容忍,門派如何自立?劍溪派能走動今日不是沒有道理的。”
說這番話的不是一個老者,修爲也高不到哪去,而是一個俊俏的公子,不過煉氣修爲。
一個煉氣的弟子說一個結丹修士不懂修煉,卻又義正辭嚴,讓人無可辯駁。
沐修竹盯着台下的白衣公子,如看着一個死人,已經很久沒有人敢說教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