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顔不理會佑語的疑惑,抓起手機瘋子般跑出了咖啡廳。
下了出租車,一路奔回别墅,在門口撞見坐在銀色保時捷駕駛位的杜陌川,正匆忙的交待着什麽,神色罕有的焦急慌張,看來他已經知道了!
“你留下!”不等穆然反駁,“國内需要有人來主持大局。”
“真的不帶保镖嗎?”第一次見穆然的眉頭緊緊皺着。
“他還未達目的,是不會動我們的!”這多年來的迷題終于要揭曉答案了,也好!
說話間靈顔一鼓作氣的迅速跑過去,打開車門坐上了副駕駛。
“下車!”杜陌川擰眉看向她。
“你在這浪費一分鍾,杜爺爺和奶奶就多一分危險!”說着邊拉過安全帶扣上,目光直視前方,也不看他。
“你别添亂才好!”杜陌川看着眼前人這穩坐泰山,油鹽不吃的樣子,無奈發動車子飛奔而出。
私人飛機上,憂心忡忡的靈顔寝食難安,偷瞄杜陌川,他全程閉着眼,偶爾眼珠滾動幾下,本想問些什麽卻也閉了嘴。
原本需要十幾個小時的路程,硬生生的被縮短了三分之一。
下飛機後,按照給出的提示,在一僻靜處上了車。
“梅子?”靈顔錯愕不已,看向杜陌川,他臉上倒是沒驚起什麽波瀾。
“别廢話!帶上!”梅子扔了兩條黑布給他們,随後車子開走。
再次停下時,兩人被外力拉扯着下了車,能感覺到陽光照在身上的溫熱,兩三分鍾後,走進室内驟降溫度的陰冷讓靈顔打了個寒顫。
“我們終于見面了!”沙啞到分辨不出年紀的聲音響起。
黑布被扯開,周圍有些暗,隐約可以看清事物。
“子騰!”靈顔第一眼便瞧見了站在幾米外面具男身邊的熟悉身影,緊張的上下打量,“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子騰沒有說話,隻目光冷漠的看着他們。
“你……”一定不是這樣的!她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一陣心酸,想流淚。
“哦?即初見,那你爲何以面具示人?未免太沒誠意了!”杜陌川嘴角勾笑。
面具下看不出任何表情,隻見他左手一擡,背後的帷幕落下。
“奶奶!”
靈顔向前跑去卻被梅子一把拉回,“老實點兒!”
杜陌川上前,下一秒頓住腳步,剛剛真是關心則亂,竟連映像和真人都分不清。
“我爺爺在哪兒?”你的目标到底是誰?
“在哪兒又有什麽區别,終究還是白發人送黑發人~”
“你放開我!”梅子在得到示意後,松開了不斷掙紮的靈顔。
見她向面具男走去,杜陌川皺眉,這女人又要做什麽?餘光掃過四周,這是個類似廠房的地方,也許爺爺就被關在某個暗室裏。
“我們既然敢來了這裏,自然也沒打算活着出去,但在這之前,至少要讓我們知道,你到底爲什麽要做這一切?到時也好在閻王殿前說個明白!”她在距他兩米處站定,絲毫不畏懼。
“年紀輕輕倒是很有覺悟!這說話的樣子也像極了你爺爺年輕時。”面具男擡起右手,食指彈了一下鼻尖。
“隊長!”映像裏的杜爺爺突然打斷了對話,聲音有些激動的顫抖,“你還活着?”
曾經那麽多年的并肩作戰,他的習慣動作早就刻入腦海,絕不會認錯!
“呵~”聞言轉頭看向被綁在椅子上卻試圖站起來的人。
“即是活着,爲什麽不回來?”
“回去?哈哈哈!”好似聽了天大的笑話,目光如鷹隼,“回那我曾經熱愛卻視我命如蝼蟻的祖國,還是找那出生入死卻在生死時刻棄我于不顧的兄弟?”
“你的嗓子……”曾經無比洪亮,讓人聽了慷慨激昂的聲音,如今卻是這般。
不對!“你是怎麽活下來的?”
男人思緒飄遠,“在爆炸發生的那一刻,壓住我的石頭反而保護了我,熱浪穿透皮膚,讓我一張臉變得血肉模糊,因吸入濃煙而灼傷了嗓子,長時間的壓迫不僅使我失去了生育能力,還廢了一雙腿,爲了能夠重新站起來,我這兩條腿不斷經曆着打折再生長。
我每日如同活在煉獄裏,唯有複仇才能支撐我不倒下去!
不過最爲諷刺的是,在我苟延殘喘時,給了我一絲生的希望的反而是敵人,而你們!”
“當時我們沒有選擇!如果不走,我們全都會死在那兒!”杜爺爺低頭閉上眼睛,聲音悲切凄涼,“所以,是你制造了那起車禍,用我兒子和媳婦的死來報複我?”
“不不不,不僅僅是這樣!還有你當時剛滿兩歲的小孫兒~”
“我要殺了你!”杜陌川聽着他躊躇滿志的語氣,暴怒的就向他沖去。
掠過靈顔時,她餘光瞟見他身後的梅子,手裏正拿着槍,對準他,食指扣動扳機。
“小心!”來不及多想,一步上前,死死抱住杜陌川。
砰砰!
兩聲槍響之後,杜陌川身體僵硬的轉過身,忘記了呼吸。
回過頭看見梅子倒地抽搐的一刹那,猛的一把攬過靈顔。
“子騰,你敢背叛我!”
“背叛?呵~”子騰将槍口對向男人,步步靠近,“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今日便一并清算了吧!”
“你住手!把槍放下!”
“是你!”隻見章芯菲從左邊暗門裏走出來,舉槍的手微微顫抖,靈顔隻恨當初沒有一起了結了她!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男人對子騰不急不緩的說。
“若不是當初靈顔無心的一句話,我也不會拿着帶血的手帕去化驗,你竟讓我們兄弟間相互殘殺,實在可恨!”子騰胸口不斷劇烈起伏着。
“哼~你那哥哥表情那麽淡然,看來你們早已暗度陳倉了!”男人轉身看向杜陌川。
“子騰自小與我一同長大,我早就視他如親弟,自然信他!”甚至在看見他站在自己對立面時,也隻是一瞬的猶疑罷了,反而對爺爺的安危放下心。
子騰與杜陌川對視一眼,勾唇一笑。
“我叫你把槍放下!不然就開槍了!”章芯菲見子騰根本不受她威脅,轉而把槍口對向靈顔。
杜陌川見狀立馬上前把靈顔護在身後。
“你們一個也走不了!”在子騰分散注意的一刻,男人迅速抽出别在胸前的鋼筆,右手拇指抵在筆帽上。
那是什麽子騰再清楚不過!一旦觸動開關,這棚上的巨毒液就會頃刻間潑灑下來,皮膚隻要沾上,不出幾分鍾,必死無疑!
杜爺爺突然開口,起初就覺得哪裏不對,就在剛剛終于想明白了,“隊長!你可知道,祖國并沒有舍棄我們!一切都是敵方的陰謀,當時我兩人被炸下半山腰,迷離間……”
章芯菲見男人神色猶豫,一個箭步沖過去奪來鋼筆,拇指狠狠的将筆帽按了下去!“靈顔,就讓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快走!”子騰話音剛落,就開始有液體從棚頂四處噴落。
杜陌川敏捷的将靈顔一把推出室外,轉身奔向正往外跑的子騰,脫下外套蒙在子騰頭上,在毒液蔓延到他們上方時,狠狠推開了他……
“杜陌川!”
“哥!”
“别碰我!”杜陌川走出門口,大聲呵止了要上前的靈顔,轉頭看向子騰,“爺爺呢?”
“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杜陌川回頭看了一眼,“我們走!”
三人快速離開了這個噩夢般的地方,走遠了一段距離,杜陌川突然失力的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杜陌川!你醒醒!你不能死!嗚……”靈顔也不管那些個毒不毒的了,直接上手是又捶又打,哭聲好不難聽。
“那個……”子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說什麽,卻直接被拂開。
“杜陌川,嗚……”哭鬧了好一會兒,突然感覺到手被一隻大手握住,靈顔不可思議的張嘴看着。
“我忘記毒液已經被我換掉了,這隻是水而已!”子騰微微側過頭去,有些尴尬。
“水?”靈顔看了一眼杜陌川,随後竟“哈哈……”大笑起來。
杜陌川與她十指緊扣,嘴角上揚……
而留在室内的章芯菲見靈顔被推出門去,頓時入魔般瘋狂的朝門外撲去。
砰!
“你……”章芯菲轉過身看着拿槍射向自己的人,眼眸瞪大,死不瞑目。
幾分鍾後,一聲聲響徹天際的爆炸聲,濃煙伴着已亡人一起消散在空氣中~
……
……
……
中東
“你們先走,我墊後!”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隊長!”
兩人轉身跑過去的途中,耳中的接收器傳來命令,“三分鍾後炸毀目标基地,現在馬上撤退!馬上撤退!”
三分鍾!
“野狗,來不及了!”看着被巨大的石牢牢壓住的人,漠狼聲音哽咽。
“不行!我要救隊長!”
“再不走,我們都得死在這兒!你清醒一點兒!”他們根本不可能在三分鍾内推開巨石。
“倒計時60秒,59,58……”
“隊長……走好!”
……
……
……
幾個月後
烈士墓園的一個角落,墓碑上的相片是一個皮膚黝黑,笑容陽光,目光剛毅的年輕男人,身上的綠軍裝平整幹淨,斜挎着步槍,嘴角上揚得恨不能把一整口潔白的牙齒全露出來,那是他第一天擔任小隊長時的留念……
墓碑前幾個身着綠軍裝,白發蒼蒼的老人,分别拄着拐,坐着輪椅,并排齊齊站着。他們的脊背經歲月已經有些勾羅,卻依然英姿煥發。
“全體敬禮!”一聲蒼老卻不失威嚴的指令,老人們參差不齊的一一舉起手臂,向墓碑行了一個不算标準卻遲遲不願放下手臂的禮。
隻一個軍姿,勝過千言萬語,那便是軍人融入生命的默契!
……
……
……
“野狗,我們當年的暗号你可還記得?”
“爛熟于心。”
“好,我隻說一遍,你且記好!”
……
“這是……軍事機密?”
“野狗聽令!”
“到!”
“現命你将情報安全傳達給國家,務必完成任務!”
“是!保證完成任務!”
“好!……我這一生都在奮戰,如今也該歇歇了,即在火裏重生,那也在火裏覆滅好了,也算做緣分。”
“隊長……一路走好!敬禮!”
我這輩子,對得起國家,對得起人民,卻唯獨愧對于你和漠狼二人,當時爲他兒媳母族善後是權益之計,那時他家族已亡,但你兒子的死,雖說是意外,卻也與我脫不開關系,今生欠下的債,如果來生還能再見,我願用一生償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