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過來的時候,劉珩陪在我的身旁,他一如往常無微不至的照顧着我,我一言不語的看着他。
“閣兒,吃點東西……”他将手邊的白粥舀出一勺放在嘴邊細細吹涼喂予我,我形若枯槁,麻木的咽下,全無滋味。
金鈴說我不知何時多了自言自語的毛病,總是在劉珩看不見的時候自說自話,這個傻姑娘,她又開始哭了。
劉珩總是歎氣,高笑說他又處置了幾個用言語冒犯我的宮妃。
我卻覺得好陌生,這一切像是一場噩夢般,讓人戰戰兢兢的活着,可是你永遠也想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麽。
南诏來封的使臣還沒有回去,我大體知道了是關于那些時日兩國征戰的緣由,南诏率兵犯上,崶亓赢了戰争,南诏這次又派了使臣來進行和談。
爲了照顧我,劉珩将奏本挪到了我的寝宮處理,又像以前一樣。
這日望着他認真的樣子,我終究忍不住開口,“邊關還要打仗麽?”
聽見我這一聲,他像是不可置信一般的望向我,尋找着聲音的來源,盯住我,許久才從嘴裏蹦出,“你終于肯和朕說話了?!”
我隻是呆呆的看着他,看着他由驚訝轉變成欣然,他放下奏折,大步邁到我的面前。
“前些日子,你一直苦惱的事情,是因爲邊關的事情麽?”
他張嘴想要說些什麽,終究望望我,還是點了點頭
“瑾瑜,你恨我麽?”不知怎麽,我突然問起他這個問題,他勉強支撐着神色,伸出手來撫摸我的臉,“我們是夫妻,我怎麽可能會恨你
,哪怕有一天你取走了我的性命,江山,隻要你好好地活在這世上,我便安心知足!”
我嘴角苦澀,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安靜的靠在他身旁閉上眼睛。
朝花夕拾流光竊我容顔,最大一句,不過心死,瑞洵,我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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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殿又開始張燈結彩的布置,我從小宮女的口中知道,劉珩因着我,推遲了祭祖的時間。
翰林司同往常一樣準備許多入冬時節的吃食。
桌子上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些新鮮的瓜果鮮花,這麽冷日子,倒也難爲那些下面的人了。
劉珩挽着我入席,宴會這才開始。
我将頭發簡單的挽起,裹了件火紅的狐裘,他一直擔憂我氣色不好,我便與他坐在一處,撇了皇後的位子
有些無力的靠在他的懷裏,腦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直到南诏的使臣上表……
我一直以爲這輩子我都不會再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永遠我都不會再見到他
我曾經在夢中幻想他還活着,與他相見
穿越碧落黃泉的思念,我隻想看他一眼
可是如今當他再次站到我的面前,我卻發現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多想開口叫他的名字,可是此時此刻我卻發現,我啞然失聲
“南诏驸馬蘇臣拜見聖上——”
看着他身邊的初凝公主,我終于明白了一切,明白瑾瑜爲何那樣生氣,
他現在叫蘇臣,不再是我的瑞洵
奇怪的是,我沒有哭,也沒有鬧,一切都是那麽正常而又不正常的平靜。
劉珩在底下緊緊地握着我的雙手,生怕我支撐不住,我回了他一個微笑,示意讓他安心
“若是覺得累了,朕陪你回去……”
我搖搖頭,起身漸行漸遠,沒有讓他陪伴
此生曾經以爲隻爲你一人,縱然是半生蹉跎,我甘之如饴
我緩緩走到筱梅園,望着那株紅梅,依舊開的正好
“娘娘何故這麽早便離開,是蘇臣有所冒犯麽?”那道溫潤熟悉的聲音在我的耳畔響起
我轉身望向他,卻早已經變了模樣,情願此生不相逢
他和從前一樣,如同我夜夜深深思念時他的樣子,眉如劍鋒,眸如星辰,隻是那張熟悉的臉,多了幾分陌生,他伫立在我面前,瘦削的身影多了幾分蕭瑟。
我用所有的沉淪瘋癫換來他現在站在我面前,我卻心如止水。
“你很像本宮一個故人……”我看着他,平靜的說道。
他不再說話,沉默着不語
我接着說道,“那曾經是本宮觸及不到的星辰,本宮用他換了本宮一生的榮華富貴,包括着後位
我看着他咬牙含淚搖頭,心中一絲絲痛楚傳來,卻還是轉身微笑離開。
眉斂一看腸一斷,好去莫回頭,絕來音……
“你見着他了……”
劉珩清冷的聲音空曠在這大殿裏
“我以爲我永遠也見不到他了,可我還是見着他了……”
“你們早就知道了他還活着,隻有我不知道,我真傻……”
“不過真好呢,他還活着……”
“閣兒……”
“他還活着,他還好好的活着呢!”
“但是他現在是南诏的驸馬!”
“可他還好好的活着啊……”
眼淚吧嗒吧嗒冰涼涼的向下掉,他活着呢,真好……我呢喃自語,并蒂不曾有花開,比翼雙飛造白夢,疊袖隻當做執手,流光虛幻鏡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