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敲打


“郎君且慢!!”

這次是蒙篆高聲叫道,見王眉的馬車并未繼續遠離,他才起身,深深一揖,續道:“篆承蒙郎君幹糜之恩,自家兄弟卻疑心郎君,深感羞慚。篆雖草莽,不通文字,卻也知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郎君舉家到此,想爲避禍,篆願爲郎君護衛,保郎君一時平安!”

“阿篆!”

“大哥!”

其他幾人聽蒙篆此言,臉上表情各異。

“守護郎君乃我之願,汝等如若不願相随,便帶着食物回去吧。”蒙篆卻沒有回頭看衆人一眼,隻是依舊保持着深揖的姿勢。

最後,十人中隻有阿啓和一個鼻子高挺的男子留了下來。其他七人拿着常青遞給他們的幹糜,消失在了樹林深處。

馬車中,王眉先是面上微詫,而後嘴角卻露出一絲笑意,從始至終她都沒有再多說什麽,隻是依舊停留在原地的馬車表明了她的态度。

天色微亮,隻在後半夜睡了兩個時辰的王眉雖然疲憊,卻也不妨礙她繼續趕路。昨夜雖然險事不斷,卻也讓她受益良多。

不僅将身體的狀況再次鞏固,還得到了虎面提供的功法,甚至還有蒙篆這個意外。

在見到蒙篆本人之前,她還并不确定,但是自從蒙篆露面,她便确定,這夥人便是之前在她埋伏任偉時的那一撥“黃雀”。隻是沒想到,頭領竟是鼎鼎大名的蒙篆。

蒙篆這人她曾聽長兄的幕僚提及,據說此人出身寒族,曾經也出入戰場,戰功彪炳,隻是不知什麽原因,竟在兩年前辭去職務,混迹草莽。如今竟讓她遇到了,還成功讓其欠了自己的人情,這簡直就是意外之喜。

圓妪進來給她侍奉她洗漱時也頗感驚訝:“昨夜雖則混亂,郎君今日的精神卻如此好,可見郎君的氣度越發凝練了。”

王眉聞言不禁失笑,“眉于妪而言,總是極好的。妪欲贊我,總有緣由。”

“自然,郎君風姿,建康誰人可敵?”這話卻有所誇大了,隻是見圓妪那自豪驕傲的模樣,王眉便隻笑笑,不再多言。

她自己隐隐明白,今日自己這副精神勁兒狀态恐怕離星鍾束魂脫不了關系。想到星種束魂,王眉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未完的《道德經》。想到日後可以修習其上的功法,王眉便心生歡喜,這還是她第一次,除了讀書練琴外,對一件事有如此高的期待。

“妪可記得,《老子》一書放于何處了?”王眉放下溫熱的布巾,一邊塗抹面膏一邊狀似無意地問圓妪。

圓妪想了想,才道:“應是在常青他們所在那輛車上,奴去問上一問。”

“妪,且慢,可還記得我昨日囑咐之事?”

“郎君是指?”

王眉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寬袍,以及從交襟處露出的一小段衣領。圓妪會意,點頭道:“奴遵郎君囑咐,一直将胡服穿于袍服内。”

“囑咐常青他們也如此穿着。”王眉又囑咐了一句。

“諾。”圓妪領命而去,順便将王眉洗漱的銅盆布巾帶了出去。待圓妪一出去,王眉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虎面喚出,她此時并不宜入定凝神,所以她打算按照虎面鍾上記述的方法,通過神魂感念,将虎面調出族佩,可是——

“郎君。”車外傳來王歡的聲音,打斷了王眉的感念。

雖然此時被打斷讓王眉很不愉快,但多年的教育環境讓她養成人前喜怒不行于色的習慣,況且通常情況下,王歡是她新提拔的護從統領,如無要事,他應該是不會這麽冒然來找自己的。

“何事?”王歡聽到少年的問聲。

“王歡請罪!”說到這裏,王眉隻聽車外,噗通一聲,應是王歡雙膝跪地,鏈甲所發出的聲響。

車外衆仆也被這聲音驚動,紛紛手下一頓,朝着此時已經跪伏于地的王歡看來。

王歡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漢子,平日裏也是極其注重穿着儀表的,可此時他已經沒有了早先的意氣風發,由于面部朝地,衆人看不清他的神色,隻能從他跪伏的身子猜測出他此時的羞愧。

略微一想,王眉便明白了王歡的意圖。

不同于常青,王歡今年二十有六,雖然也算是爲王家做事,卻因是旁支子弟,平日裏建康的郎君們見到他,也會稱一聲王郎。不同于王真,王歡已經出了五服,其在族内甚至連排名都沒有。

但是他的勇武卻并不遜于王真。王歡也是大兄精心挑選的護從,也曾同王真一起上過戰場曆練,隻是由于其血脈太遠,終究沒有像王真一樣有個一官半職。大兄曾經提示過她,如若王真有二心,便提拔王歡繼任。

此次王眉将他提拔上來,一方面是大兄囑咐,另一方面自然是因自家骨血,更放心一些,再加上他的功夫也并不弱。

一路行來,王眉也在觀察手下的衆人,王歡此人在她看來,有些小心思,卻不至于有壞心,隻不過性格極端了些。如若一切順利,他許是雄心萬丈,衷心不已,可是一旦遇到挫折,從戰場上撿回一條命的人,其私底下的小算盤便噼裏啪啦地響起來了。

此時王眉還不知道,昨天王歡與常青發生的龉龃。也就沒有察覺到,王歡的變化。

認爲王歡不過是趁着自己還無法離開他們這些護衛,想要王眉一句既往不咎,畢竟王眉還需要這些護衛送她至晉陽,自然不會對其有所懲罰,但是如果到了晉陽後,王眉要秋後算賬,他們這些人萬萬無法逃脫責逞。

而他現在來代衆人請罪,也不過是在所有護衛面前賣個好,更甚者,還能交到幾個“知己”。

王眉嘴角微牽,唇邊溢出一絲輕笑,心下也存了幾分敲打王歡的心思,剛剛坐上統領之位就敢和她玩心眼,那麽就不要怪她了。

“阿歡起來吧。既然你真心替他幾人請罪,那麽昨夜值守之人,死者不論,活着的,一人罰軍鞭十五好了。便由你親自去罰吧。”

王歡聞言,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向車廂,他自是看不見車廂後的少年,雖是面上帶着驚懼不忍,可是其略帶得意的眸子卻出賣了他的想法。這一切,看在來給王眉送書的常青眼裏,令得少年不禁抿了抿唇。

久久沒有聽到車外王歡的應諾,車内王眉的聲音刻意低了下來:“怎麽?王統領對這幾人的處置不滿意?”

“歡不敢,這便去執行命令。”似是被王眉的話驚醒,王歡連忙垂首應道。

“常青,你去一起瞧瞧,與那些人說清原委,統領也是爲了他們好。順便也學一學,軍鞭如何打法。另外,傳我的話,昨夜執火仆衆,可食米一餐。”

聽到王眉的話,已經擡腿的王歡一頓,擡頭猛地看着一直未動的車簾。心下閃過惱怒與忌憚——郎君明顯不信任他!

常青這麽一跟,他不但無法徇私,還必須與衆人說明這頓鞭子的原委。恐怕到時候,這些護衛不但不會對他心生感激,反而會很他他這個多管閑事,替他們請罪讨來鞭罰的統領了。

“諾!”常青垂首行禮,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将手中的《老子》交于外廂的圓妪,緊跟着王歡離開。

“郎君?”圓妪的聲音從外廂響起,王眉瞬間将虎面收進了族牌,而後才道:“進來吧。”

“郎君可要用朝食?”圓妪将手中的莊子放在王眉面前的小幾上。

“也好。”王眉應答一聲,也不再多說,圓妪見狀,隻得應了一聲諾,而後轉身出了内廂,去準備王眉的朝食了。

直到此時,王眉才略略松了一口氣,想到過不了多久,便有會被送來朝食的圓妪打斷,便也息了叫虎面出來細問一下穴竅之事的心思。

朝食過後,王眉便命衆人上路了。見王家的馬車動起來,盧鄭兩家的護衛也匆匆套馬跟了上來。盧湛與鄭墨從昨天傍晚起便不知在忙什麽,就連昨晚蒙篆幾人那麽大的動靜,兩人都沒有任何反應。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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