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眉撲進樹林最内圈,身上已經再保持不住幹淨的模樣,黏在頭上的樹葉,粘在腳底的泥土以及神識化作短打的破損都令她看上去狼狽極了。
與她狼狽的模樣相對的,是她一雙眼睛裏欣喜的晶亮——她終于闖進來了!最後的一躍到底是用盡了她的全力。雖然過程看上去并沒有那麽複雜,卻都是因爲她在無數次失敗後總結的經驗。
不論最後一吼的地點,還是最後一躍的時間差都是在她千百次失敗後總結出來的最有效操作。
用盡了全力的王眉雖然精神極其亢奮,然而身體卻确實是損耗過大,經絡内雖然有極陰之力權利運轉,她還是覺得眼前發花,隻得暫時趴在内圈的土地上,而之前不斷襲擊她的樹枝樹藤樹根此時都安靜地垂在身後的樹林裏,仿佛從來沒有動過一般。
大概過了兩盞茶的時間,王眉眼前才逐漸清明起來,第一個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種紅色的果子,遠遠近近地掉在地上,順着果子鋪陳的方向看去,隻見一片青綠色的草地,正中心豎着一杆大旗。
旗幟成難得一見的粉紅色,其上一個大大的體字,王眉積攢了半天的力氣才站起來,想要走近旗杆,腳下卻被絆了一下,再次摔倒在地。
她這才注意到,從她趴着的地方一直到旗杆所在,竟然插着無數個木樁。這些木樁的布局很有規律,顯然是有人特意将它們布局成這樣的。
布置在這裏,顯然就是要來人按照木樁所在前行,可是這木樁與木樁之間的距離又時大時小,大的距離甚至要王眉跳躍前撲才能夠到,小的距離,卻還不如她腳掌大小,若要通過并且全部踩上,需要她足尖點地才能完成。
王眉相信,布置這些木樁的人并不是想要她的性命,不然又何必布置了外面的樹林與小石頭?王眉看着遠處帶着“體”字的旗幟,腦中靈光一閃:這便是讓她煉體的意思了吧?
樹林考驗她的靈活性,小石頭幫助她練習柔軟度,而這片木樁,是要教她步法嗎?
想到就做,王眉此時也已經完全歇了過來,起身像那些樁子走去,這些樁子的高度并不一緻,需要她輾轉騰挪的地方也不少。
王眉的腳踏上第一根木樁起,周圍的景色便變了,原本冷清荒涼的樹林深處,此時突然變換成了一座巍峨的宮殿内部,宮殿裏金碧輝煌,帶着皇家都有不及的威儀,但是她的腳下,卻是無盡的懸崖峭壁,以及懸崖峭壁之間聳立的細小木樁。
在殿堂前方,一位面目嚴肅的老妪正雙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王眉咽了口口水,心裏雖然被腳下的絕境以及前方老妪的神情吓了一跳,腳下卻不敢停頓,畢竟她單腿站立的平衡性還并沒有好到可以支持半盞茶的地步。
王眉第二步邁出,正巧落在前方右側的木樁上,隻是她腳步剛剛接觸到木樁,便感覺腳底一疼,随即耳邊嚴厲的女聲炸響:“錯了!”
來不及想你自己如何錯了,王眉本能地将腳縮回,邁上了另外一邊的木樁,這一次,腳底沒有刺痛傳來,卻有悅耳的鈴聲傳來。
伴随着一聲又一聲“錯了!”“錯了!”“錯了!”,王眉不過走了百步,便覺得腳心如同踩在刀尖一般刺痛難忍。
然而她此時卻不敢有絲毫松懈,在疼痛與鈴聲的鞭策下,王眉即使體力即将耗盡,也不曾停下。
她此時已經身在殿堂的正中,距離老妪的距離也不過百丈,她不知道若是此時停下,自己會遭遇什麽,但是她卻一點兒也不想試一試,腳下的懸崖峭壁是否是幻境。
她的咬牙堅持,令前方沒有表情的老妪——霓裳上人面色好看了一些,看樣子,這次的女娃至少是個有毅力的。
王眉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閑去看對面人的神情,隻因爲她此時面對的是比她人還要高出一截的木樁,而這木樁的距離,卻在她兩人遠的距離,是她即使高高跳躍也無法達到的地方,更何況,她并不知道,這木樁是否是正确的下一步……
她的猶豫很快就被霓裳上人發覺,她剛剛因爲滿意而松弛的面部皺紋再次繃了起來,難道說這女娃完全沒有受過體術的訓練?那她之前的台階是怎麽上來的?!
若是受過了之前的體術訓練,又怎麽會連這麽簡單的舞樁都沒辦法通過?霓裳上人隻是修習體術的教習,她并不監管那通天階的事宜,自然也就不知道,王眉憑借着強悍的金烏煉體,一直沒有見過其他幻境内的教習。
自然,也就沒有學習過那些所謂的舞樁與陣法。
所以,此刻王眉面對的,便是對她而言不可能地攀越,最終,她心下一狠,大不了便掉下這幻境!随即開始催動體内許久未被使用過的極陰以及極陽兩氣。
由于從進入樹林後,她的修爲便被壓制,幾乎一直就是靠着自己的身體度過一個個的難關,所以她幾乎是想都沒想過,此時調用靈氣竟然會這樣暢然無阻。
極陰與極陽兩氣循着各自的經脈直接作用在她的腿部和腰部,熟悉的經絡充盈之感再次令王眉感受到了身心的放松,眼前那高逾己身的木樁,在這一刻的王眉眼中也并沒有那麽難以跨越了。
就在王眉興奮上躍的一刻,在她眼前的木樁卻突然拔高,那熟悉的女聲再次在她耳邊響起:
“你既用了混沌之力,那便不再是之前的難度了!”
随着女聲聲音一落,王眉周邊的幻境再變,她面前不再是金碧輝煌的宮殿,反而是萬骨枯榮的戰場,腳下也不再是山風呼嘯的懸崖峭壁,而是萬魂哭泣的埋骨坑。
隻單單站在這天地間,便有一股陰邪之力襲來,王眉騰空在木樁之間的身子被這陰邪一吹,便仿佛被放掉的風筝,離那目标所在的木樁越來越遠,她前一刻伸出的腳尖,驟然便邁空,失了平衡後的身子,使她不得不直面那些哭泣着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