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竹雲,見過幾位道長。”
手拿竹笛的青年文質彬彬地行了一個禮,一雙大眼溫潤地看着對面的三人,仿佛剛剛雙方的齬龌完全沒有發生過一般。
伸手不打笑臉人,玄舞看着王眉依舊面無表情,便捅了捅身邊一直沒有開口的玄樂——她和王眉已經注定扮白臉了,那麽這個扮紅臉的也就隻能是玄樂了。
接收到玄舞提示的玄樂點了點頭,與王眉不同的冷淡男聲便在竹林中回響:
“不必多禮。不知幾位就我師妹之前提出的建議有何結論?”
玄樂本身也不是個會談判的主兒,客氣不到一句便直接問起了此次會面的主題,玄舞嘴角撇了撇,早知道就會這樣,玄樂一開口,什麽紅臉白臉,全都白費。他就不懂得什麽叫做氣氛!
不止是玄舞心下吐槽,對面的竹雲也明顯被玄樂的态度弄的一愣。原本他還準備了很多台詞打算解釋一下之前己方的所作所爲,誰知對面的男修竟然比之前的那兩個女修還不通人情世故。
竹雲看了看周遭被風吹過發出沙沙聲響的竹葉。心下有一些蒙,他也算見過一些市面的竹妖:什麽時候,人修當中的談判的風氣從推杯換盞你好我好的酒桌文化變成了現在這樣直搗黃龍無需贅言的高冷風格了?
見到竹雲有些怔愣的表情,饒是一向以冷淡犀利爲風格的王眉也不禁暗暗點頭——沒想到,她這玄樂師兄還深谙談判出其不意的技巧啊!
既然如此,她怎麽能不托他一把?于是,對面的幾人在見識過對面噎死人不償命三人組的極度冷淡後,再一次見到了變臉如翻書的人類特有技巧。
王眉面上現出一絲笑意,仿佛冰山融化一般略帶和煦地問道:“竹雲道友,想必是能夠代表竹族一族的?”
竹雲此時也已經收拾好了心情,見對方終于有人按照套路出牌了,也不顧剛剛王眉一人便弄傷了己方兩人的仇怨,連忙點頭,将自己演練過上百遍的話說出口,那模樣生怕此時不說,對方變了主意,再将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正是,我竹族昨日接到兩小回禀,道友能夠将我族帶出此地,但是要我族作爲附庸,此事卻是萬萬不可的。想我竹族與玄丠門一族幾乎是共生至今,族人是斷然無法接受與人爲奴爲婢的……”
他這話還沒說完,便見對面王眉的臉色再次一變,重新恢複到了之前的冷淡,竹雲心下一頓,後面的話卻再也說不出來。
王眉臉上冷笑一閃而過,看着對面的五人甚至現出了一絲輕蔑:
“我最讨厭别人說話言過其實!什麽共生?哼!你們竹族不過是我玄丠門弟子從他處挪至此地,家生家養的一片碧雲竹林!你以爲,你們竹族盤根錯節,在此寄生幾千年,此處便是你們的地界了?”
她說到這裏,明顯見到對面五人臉上現出怒意,甚至連那受傷的兩人也不放過,他們面上一閃而過的羞惱和憤怒,卻絲毫沒有令王眉住嘴,她繼續說道:
“你們很不服氣?要不要我與你們說一說這竹林的由來曆史?要不要我說一說我玄竹師姐爲你們這片竹林所做犧牲?雖說我們施恩不圖報,但是如今你們竟然利用碧雲竹之間的感應偷聽我們師兄妹之間談話,還妄圖使用術法偷襲,便算的上恩将仇報四個字!”
王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并不是很重,但是卻句句打在對面五人的心中,将他們之前能到小心思小算計逐個挑破,令五人原本因憤怒通紅的臉再一次因羞愧面紅耳赤。
玄竹當初修煉的功法便是以高潔不屈爲主要意志,而玄竹自己又因爲喜歡竹子,所以将兩者聯系起來,發現竟然事半功倍。後來更是因此居住在竹林裏,想要近水樓台,能夠就近觀察野生的竹,同時領悟更多的自然之意。
然而任何事物都是相互的,有因有果,玄竹創出竹葉舞步,代價便是她一舞,幾乎将半個竹林的靈氣吸收殆盡,等她發現的時候,竹林裏很多竹子已經奄奄一息。玄竹從小在玄丠門長大,心思純善,自然不忍因爲自己造成如此大的破壞。
修者的心頭血蘊含本身精氣,更是靈力的精華所在,所以玄竹耗損了自己幾乎是十分之八的心頭血,從而還靈氣于竹林,将這些奄奄一息的竹子救了回來。原本這也就是因果的關系,玄竹無功也無過。
但是這事情奇妙便奇妙在,經過血脈滋養,玄竹與這竹林竟然有了神識上的練習,甚至其中一根竹子的竹根因爲玄竹的緣故竟然生出了靈智。發現這根竹子有了靈智,玄竹便更加用心地栽培起來。
她修煉的一般精氣幾乎都喂養了這竹林,這也是爲什麽這竹林後來能夠形成竹族的緣故。隻是後來,玄丠門大劫全面爆發,玄竹作爲這一代的精英,自然也被派入戰場,可是由于她後來的修煉有一半都喂養了竹林,使得她在戰場上的優勢并沒有那麽明顯,再到後來也就逐漸隕落了。
關于竹林的前因後果,是王眉從蒲團中偶然得到的一卷竹簡内讀到的,想必是玄竹修煉的時候做的修煉筆記。而後來戰場的部分,則是王眉推測到的。
如今她這樣以一種被辜負了的語氣說出來,在玄丠門封閉後千年才逐漸衍生出來的竹族還沒有領教過人類的狡黠,自然不是對手。
于是,對面的五隻竹精在聽了王眉的話後,無不臉上泛紅。他們一族的老祖無數次說過他們一族的由來,且在此次前來之前便不斷囑咐他們五人要盡量滿足對方的要求,要和氣,姿态要放低。
可是這五隻竹妖平日裏在族中也是天之驕子的存在,且他們的誕生更是玄竹死後不知多少年之後,讓他們低三下四去和人類談判,他們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
結果他們五人自己自作聰明地商量過後,便出現了提前釣對方出來,然後給對方下馬威的事情。
此時再看對面三人,尤其最前方一身紫衣的女子那鳳眼微挑的模樣,他們再也生不出來對方尋釁滋事的想法,反而是對自己幾人“恩将仇報”的深深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