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人世間


人來人往,川流不息!

寬敞的街道上,馬車奔行,平民百姓安居樂業,各行其事!

做買賣的小生意人大聲吆喝着,路旁的酒樓裏食客進進出出,賭坊裏衆多赤膊大漢搖着篩子面目猙獰狂熱……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人間氣息,擁擁嚷嚷,十分熱鬧,嘈雜庸俗而又真實。

葉玄呆立原地,驚詫莫名。

前一刻他還在陰森的鬼蜮中急行,下一刻就卻來到了這人世間……這前後反差之大,讓他一時間難以适應。

是啊!誰又能想到,在這邪山鬼蜮之上,巨城之中竟是如此生機勃勃的樂土,人類繁衍生息,讓人心中有一片不真實的感覺,一切恍若隔世。

葉玄回頭望去,不知何時身後那座巨大的城門竟是無聲的關閉。

他身處在這擁擠喧嚣的城市中,被沸沸揚揚的氣氛所包圍,嘈雜、吵鬧、紛亂……但不知爲何,他内心卻平靜了下來,波瀾不驚,一片安甯。

巨城繁華,完全将那片迷霧鬼蜮隔絕而開,像是身處地獄魔窟的一片仙土,庇護衆生,無邊的甯靜和祥和。

葉玄心徹底放松下來。

“咦?”他突然發現了一些奇特之處。

這些平民百姓身穿着潔白樸素的長袍,上面繡着怪異的圖案,如雲如霧,像是一種古老華貴的服飾。

細細看這些人的臉,葉玄又發現他們鼻如鷹鈎,金發碧眼,面孔輪廓明顯,像是歐羅巴人種。

難道這些人是遠古生存下來的樓蘭人?得巨城庇護,他們萬古以來一直在此休養生息?不是說樓蘭遭遇天劫,已經變成一片魔地了嗎?他們又是如何生存下來的?……

眼前的一切看似平淡,背後卻有着無數的謎團,讓葉玄百思不得其解。

而令他錯愕的是,葉玄黑發黑眸,相貌與這群樓蘭人完全不同,十分醒目。

但這些人竟是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就如同葉玄不存在一般,看都不看一眼,徹底忽視。

這一片人間景象無比的真實,但葉玄卻感覺到自己與這一切格格不入,被無視忽略,像是一隻獨自行走其中的幽魂,無人可以看見。

但偏偏眼前萬事如常,毫無絲毫虛假感。

葉玄心中的怪異越來越深,這種違和感不知從何而起,卻偏偏讓他覺得無比可靠。

他仔細一聽,這些樓蘭人所說的話語雖然腔調拗口古怪,但卻并不難懂。

“羅恩老爹,我要買三顆胡蘿蔔!”一旁響起清脆的女聲,一個身披白袍五官分明秀麗的女子手挽着籃子走到一個菜攤子面前,笑道。

葉玄心中一動,也走了過去。

菜攤子上擺滿了胡蘿蔔、青菜、綠豆等各種蔬菜,十分豐盛。

葉玄随手拿起一棵,心中又是奇怪。

這些蔬菜鮮嫩欲滴,新鮮的過分,仿佛剛剛從菜園裏摘下來的,上面還殘留着露水。

要知道蔬菜一旦離開土地,就會很快失去水分幹癟,這實在太奇怪了。

但葉玄反複打量,這些蔬菜又分明是真的。

菜攤的老闆是一個面目硬朗滿臉白須的老漢,與買菜女子談笑着,神情和藹。

而一個黑發黑眸的人走了過來,他們卻仿佛一點也沒看到這個人一般。

葉玄心中一動,拿起一捆胡蘿蔔和一些蔬菜故意走到老漢面前,既不說話也不付錢轉身就走。

而那老漢卻是自始至終沒有反應。

行走在熱鬧擁擠的街道上,葉玄心卻漸漸冷了下來,渾身升起陣陣寒意,這是不祥的感覺。

這座城池雖然看似平靜,充滿異域的情調和風格,但背後處處透着古怪,讓人捉摸不透,隐隐令人毛骨悚然。

城池範圍極大,街道寬廣,可以讓十多輛馬車并駕齊驅。

葉玄目光遠望,街道筆直漫長,竟是一眼看不到邊。

無數人影來來往往,極盡人間繁華,給人一種真實而又虛假的怪異感覺!

葉玄緩緩行走其中,沒有任何人投來絲毫關注的神情,就連葉玄肆意拿取東西,也沒有人在意。

這已經不是無視了,而是這些人徹底看不見他!

這是怎麽回事?是這些人是虛假的?還是我成了幽靈,所以這些真實的人類看不見我?……

孰真孰假,難以分清!

葉玄心中滿滿的虛幻之感,真假難分,一切都如夢如幻!

他眼睛微閉,陡然再次睜開眼來,兩顆眸子中分别有北鬥南鬥的圖案,星辰密布,清輝灑下。

既然肉眼看分不清真假,就以這雙得星辰之力而開的生死之瞳看清事實的真相。

葉玄目光生輝,遠照千裏,将萬物的本來面目看穿。

天與地成了一片黑白的圖卷,泾渭分明。

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眼前這些人類渾身散發出五顔六色的光芒,那是生命才有的光輝。

這些人是活的!

不!不止是這樣!

葉玄分明又看到在這片絢爛的光輝背後,又有着一片死灰之色,散發出死亡的絕望和沉寂。

這些人難道又是死的?這些人若是活的,爲何有死亡的氣息?難道他們是活死人不成?……

葉玄心中隻感到無比的荒謬!

既然是活的,又怎麽可能是死的?

但若是死的,爲何又能活?

生死本就是相互對立,決不可相容,但這無比矛盾的悖論卻又真實地發生在葉玄眼前,打破了他的常識,無法理解。

他眸子從這些半死半活、不死不活的人類身上移開,尋找起來。

樓蘭巨城已經關閉,樓曦等人若真能從山魈惡鬼手下逃生,一定會進入此地。

他們身爲樓蘭人的後裔,一定會知道許多隐秘,或許可以回答他的困惑。

他雙眸具有遠視千裏之能,但此刻掃去,這巨城竟是一眼望不到邊,無比廣闊。

其中人口更是繁多,不下百萬,他又哪裏找得到樓曦等人的蹤迹?

他隻能無奈放棄。

茫茫人海,衆人隻如同幾顆不起眼的水滴落入其中,毫無蹤迹,若再相遇不知是何時了!

現在隻能靠他自己了!

偌大的城池,極盡人間繁華,卻沒有一人可以看見他。

他獨自一人,仿佛變成了一個在人世間行走的幽靈,無盡的絕望、清冷、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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