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得此言,蕭嵘眉峰陡然一沉,他抿了抿唇,神情不着痕迹地微變。
隻是短短片刻,他重新換上一副笑臉:“對我心中發慌?那是不是胸悶氣短,時而伴有雙頰發燙,心跳加速,口幹舌燥。”他拍了拍手,揶揄說道,“姑娘,你這是病,而且是病入膏肓,藥石無醫啊!”
荊長甯張口便欲反駁。
蕭嵘上前,眼尾戲谑揚起:“不過姑娘也不用擔心,女孩子見着我多數都會犯此病,我且将它喚做……思春。”
荊長甯目光定定地望着蕭嵘,目光幽幽,良久才出言反駁:“思你個頭。”
蕭嵘哈哈笑着,卻對上了荊長甯安靜不起波瀾的雙眸。
他的笑聲卻漸漸轉做低沉,她看不透他,她對他有戒備,如今的她有着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卻始終在内心深處保留着提防之心。
笑聲靜,蕭嵘沉默,似是思索了什麽。
“對了,最近歲新城裏兵士暗中調動得厲害,我估摸着是那公子禾想尋你。”他的話語有些傷感,“你現在的傷也穩定下來了,我在想我是不是該走了。”
他要走?
荊長甯掙紮着似想要起身,蕭嵘上前将她按住在床榻上,話語微怒:“别亂動。”
荊長甯躺回床榻,心中一瞬有些奇怪的慌亂,隻是那慌亂很快平定下來:“我還沒有給你畫畫,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蕭嵘見荊長甯不再亂動,移開按住在她肩頭的手,說道:“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别磨磨唧唧的。”
荊長甯說道:“你想多了,這不是離情,我也沒有不舍,隻是不喜歡欠人情。”
蕭嵘慵懶笑道:“你放心,我不是那種放着便宜不占的人,人情先欠着,利息什麽的我一分都不會少算。”
荊長甯想了想,說道:“這樣也行。”然後她指了指門:“那你去給易禾捎個信,然後你就可以走了。”
這就趕他走了?
蕭嵘眼眸睜得大大的:“靠!你這卸磨殺驢過河拆橋兔死狗烹鳥盡弓藏……”
荊長甯眯着眼眸,等到蕭嵘話音落定,有些微冷說道:“是你說要走的,我隻是不攔你,再說你來易國本就是尋九鼎,不該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蕭嵘唇角微揚,目光瞥見荊長甯微冷神色,心頭一個閃爍。
女孩子面色平靜,眼睑卻是低垂,目光蘊着極少見的冷意。
她會面色無瀾,會頑潑耍賴,卻極少面露冷意。
……冷意?
這是……吃味了?
蕭嵘唇角上揚,露出白亮的牙齒,眼睛亮亮地閃爍。
像,的确像是吃味了,他的小甯兒就是與衆不同,連吃味兒都這般獨特有個性。
想到這裏,蕭嵘讪笑說道:“放心放心,有緣還會相見。”
荊長甯冷冷一句:“我不想見你。”
聞得此言,蕭嵘也不反駁,也不言語,隻是揉着臉傻笑。
……
……
易禾安靜地立在院落之間,秋風蕭瑟,卷起他深灰色的衣衫,他的眉心微微斂着。
十天了。
已經過去十天了,他不能再等了。
這十天,他瞞着父王暗中脅迫調動了禁軍的兵力在歲新城内搜尋。
算着,也該有結果了。
“你不能進去。”一侍從在門口焦急喊到,一邊伸手阻攔一個男子。
“有什麽不能的,小爺我想進就進,還要等你通報?小爺我沒空!”
說罷,那男子伸手拉着那侍從,手上的勁頭轉了幾圈,便将他甩到一側。
邁步便朝着府邸進來。
在約莫離易禾十步左右的地方,公子府的侍從圍了過來,将那男子圍在其間,神色警惕。
易禾擡眸望了過去。
那人一臉桀骜,目光裏滿是不屑。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一個對視,皆是不約而同地輕聲笑出聲來。
“嵘公。”易禾遙遙行禮。
“公子禾。”蕭嵘微微低身。
目光相交,有種莫名的意味在其間散開,像是彼此間在思量着對方,将心中對對方的所知所感與眼前的人影交彙融合到一起。
“久仰久仰。”兩人又是虛情假意地客套了一番。
蕭嵘依舊被公子府的侍從圍在期間,易禾也未曾出聲讓他們退下,隔着一簾人,兩人的目光卻好似隻看見了對方。
過了些許時間,蕭嵘才好似回過神自己周圍還有一幫喘氣的,他挑眉打量了一圈,望向易禾說道:“小甯兒就在東淮巷第三戶的裏面的那間小屋裏,小爺見你找得實在是辛苦,好心來說一聲。”
小甯兒?
他這樣喚荊先生,他們真的有那麽熟嗎?
易禾溫朗一笑:“想必荊先生是擔心易禾心中不安,才讓嵘公前來捎話的吧。”
說罷,他後撤一步,斜斜倚在院落間的石桌上,神色溫潤,卻有那麽一絲淺淡到幾乎難以察覺的挑釁。
蕭嵘見易禾閑适靠在石桌之上,口中哼了聲,一掀衣衫往地面上一坐,極是慵懶。
“倒也不是擔心,說到底這事是我的錯,我有事得走了,沒空照顧她,隻能暫時先拜托你了。”蕭嵘話音很是無奈。
暫時拜托?
爲什麽有種他蕭嵘是正主,而他易禾隻是個臨時接替的感覺?
易禾笑了笑:“這樣啊。”他揮了揮手,一衆侍從頓時撤開,他目光對上了慵懶坐在地面上的蕭嵘,合手成禮,一揖到底:“那多謝嵘公這些天對荊先生的照顧,嵘公既是有事,那易禾便不留嵘公了,嵘公請。”
請吧,她是我的了,你可以走了。
易禾擡起手,微低身,禮數上挑不出絲毫瑕疵,指向門的方向。
蕭嵘忿忿從地上跳起,眼尾斜斜一挑,說道:“我可告訴你,我将她交給你,隻是像當日那般情形我希望不要再發生。”
易禾眉一沉,心中泛起波瀾。
“這點嵘公放心。”他行禮說道。
口舌之争也罷,終究在她的安全面前,其他什麽都不重要。
蕭嵘整衣,沒有再看易禾,一轉身一揚頭,大步邁出了公子府。
他該回去了,他得回去處理好雲國的事,才能像南宮落月那般真正走到她的身邊。
不對,南宮落月的是追随,他要的,可不僅僅是追随。
……,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