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後來,在日益相處之中,兩人之間生出了兄弟的情誼。
那種情誼早已超出了交易本身。
“是的,她下山了。”蕭嵘鄭重說道,“我要去陪在她的身邊。隻是……我後悔了,我後悔了當初那個交易。”
雲襄有些猶豫地問道:“阿嵘這話是什麽意思?有何可以後悔的?”
蕭嵘沉眉:“當我重新接觸到她時,我忽然覺得這些年我可能算錯了什麽?或許她想做什麽她自己便擁有那個能力,她并不需要我爲她鋪就好一切。而且,”蕭嵘頓了頓,“有陸存續在,雲國内部依舊不穩,我能做的隻是暫時壓住他的勢力,爲你制造機會。此時的雲國,若是真的牽扯進楚國的複國,反倒會害了你,也會毀了我們這麽多年的努力。”
雲襄搖了搖頭,話語中有了些怒氣:“阿嵘,你這麽說是把我當什麽了?那場交易,七年時光,你爲我做了那麽多,一直到幫我當上世子,一手創立了雲天會,掌控了半壁朝堂。如今,你說放手就放手,置我于何地?”
“不。”蕭嵘說道,“這是我的選擇,你攔不住我。明日我會入朝堂用我手中掌控的證據指證陸存續的刺殺,有雲天會相助,定能給他重重一擊,然後,我想退出……雲天會,離開雲國,去找她。”
退出雲天會?
雲襄目光複雜地望向蕭嵘,良久重重哼了聲:“你倒是走得灑脫。”
蕭嵘看似滿不在乎地笑了笑:“我從來都是個灑脫的人,阿襄你又不是不知道。”
雲襄又是一哼,目光嘲弄地望向蕭嵘:“你以爲你當真能灑脫得了?你選擇的我自然攔不住,但是日後若是我選擇的,你也沒有資格幹涉!”
蕭嵘挑了挑眉:“阿襄啊阿襄,你小子夠義氣,我告訴你,我隻是不想拖累你罷了,他娘的,我還能真的放過你?日後若有所需,我定會厚着臉來找你,到時候你要是敢臉不認賬,我就把你打得滿地找牙!”
雲襄斜眼看蕭嵘:“小子,你行,不過我告訴你,想走可以,你得先去趟林國給我把那趟會盟給應付了,随你怎麽應付,人到了就行,折騰完了早點回來,我整個雲天會給你開歡送大會!”
“額。”蕭嵘撓頭,“這都走了,就别開歡送大會了,丢人又傷感的。”
“怎麽?嵘公舍了我們一幫兄弟去陪你那青梅竹馬的紅顔知己,還有什麽不敢丢臉的?”雲襄嘲弄着說道。
……
……
月明星稀,随着一陣陣寒冷秋風,隻覺整個夜色像是泡在漸漸結冰的水中,一層一層冷了下來。
荊長甯的手心有一個精緻玉瓶,瓶子裏有兩枚藥丸。
荊長甯目光幽幽地望着手心的青色玉瓶,輕輕晃了晃。
沒有人知曉,此刻她的手裏拿的是天下早已絕迹的奇毒——鸩羽。
幾百年前,文天子統一天下之後,曾下令毀去當時幾種極緻可怖的毒藥。
其中排在最首位的是鈎吻,其次便是月沉,鸩羽則是排到第三位。
鈎吻的可怖在于服下者胸腹痛如刀絞,直至肚腸一寸寸斷裂,更爲可怖的是,在這個過程會持續十二個時辰之久,而其間中毒者的意識無比清醒,甚至直到呼吸麻痹後心髒還會跳動一段時間。
而月沉,并不是一種緻死的毒藥,但它的可怖之處便在于中毒者每月都會發作一次,每次持續十二個時辰,痛如經曆千刀萬剮,而除非死亡,此毒無解。
荊長甯望着手心的鸩羽。
鸩羽和其他兩種不同,它不是一種毒,而是兩種——鸩和羽。鸩,自口内入,羽,自肌膚外入。兩種毒同時具備,則中毒者會在一月内因器官的逐漸衰竭而死亡,其恐怖之處便在于中毒者沒有絲毫中毒的現象,完全與壽終正寝無異。而鸩和羽分開則不會有絲毫毒性,一度令人防不勝防。
荊長甯也是在無意闖入了聖谷一處山洞,才發現其間竟有幾種世間失傳的奇毒,每種毒藥僅存一份,再無其他。
荊長甯沉默了會,将裝着鸩羽的玉瓶重新貼身放好,推開門便走了出去。
夜黑風高。
明日便是冬至,是一年中白日最短的時候,過了明日,日頭便會變長,陽光眷戀大地的時間會越來越多。
而今天,或許便是黎明前最後一個黑夜。
荊長甯慢步在館舍間行走,如邁步在星光之中,閑适從容,波瀾不驚。
館舍在林王宮的最後方,荊長甯小心地翻過幾處牆頭,便邁步到了宮廷小徑之中。
四處假山林立,時不時有巡邏的兵士來回走動。
荊長甯邁着極輕的步子,躲在一處假山之後,小心地打量着四處的情形。
這裏便是林國的王宮。
文國的都城在南方,而諸侯王的大殿皆是坐北朝南以示世代服從,既然這樣,在最北方便應當是林王朝堂君宇殿,而依風水推論,于朝堂相對的便是宮門,宮門東側是妃嫔的居所,而西側則是庖廚之類的所在。
想明白了這些,荊長甯看準了兵士巡視的一處空隙,朝着西側而去。
步伐輕慢,小心地繞過四處的巡邏的兵士,雖然距離并不遠,荊長甯卻足足花了小半個時辰才尋到庖廚。
她小心地打開玉瓶,取出其間的鸩毒,在指間磨碎成細細的粉末,灑落在一側的水缸之中。
白色的粉末觸到水中,瞬間溶解開,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荊長甯狡黠一笑,極是滿意地望了望手心。
她這次來,不止是想,她是真的打算殺人的。
而且她想殺的人,正是此番會盟之首的林國林王。
沒錯,她就要殺林王。
作爲複仇之路上……第一縷鮮血。
荊長甯勾了勾唇角,雙眸冷得仿佛沒有一絲鮮活氣息。
她小心地将水缸的蓋子原樣蓋好,将一切恢複原樣。
擡步便要離開。
卻在此時,她的身後傳來一聲有些驚恐的聲音。
“你是誰?深夜來這裏想要做些什麽?”
那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荊長甯瞬間心頭一顫。
一國的庖廚之地,即便是在深夜又怎會空無一人?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