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王大娘回到家,便看見了千落留在地面上的那幅畫,她的心一緊,連忙把楓晨叫了來。
楓晨看着那幅畫,畫上一個背着包袱的小人揮着手,身邊還有一張笑臉。他問道:“發生什麽了?”
王大娘說道:“千落好像走了。”
楓晨問道:“去哪了?”
王大娘說道:“她帶了自己的兩身衣服,其他什麽也沒有帶走,她,好像是離開了,離開這裏了。你知道她爲什麽會離開嗎?”
王大娘忍不住落下淚來,她的心裏有着濃濃的内疚,是不是自己給千落的檀木盒子刺激到了她,她爲什麽會選擇離開,這裏畢竟是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更何況,她還快要成親了。
楓晨望着那幅有些俏皮的畫,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微微向下拉,他的臉上出現一絲薄怒的意味,看的身邊的王大娘身子露出一股寒意。
那是久居上位的人才能養出的上位者的氣勢,王大娘一時之間竟有些愣怔。
她想起來,他叫楓晨,楓是飒錦國的國姓,他的身份定不是普通人,更何況那絲絲縷縷的上位者氣息,很是迫人的感覺。
他在這裏住了三個多月,從來未曾露出這樣的神态。
楓晨的确怒了,他怒千落的不告而别。他明明願意爲她留下,明明決定了爲她抛開過去,她莫名其妙地要趕他離開,他也隻是當她一時犯了傻,可是她這算什麽,離開這裏,留下一幅亂七八糟的畫直接就走了?
她把他當什麽了?
他怒了,他沒有看呆在他身邊也是神色愣怔的王大娘,憤怒的奪門而出。
他回到千落的家,看着住了三個多月的小小屋子,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根雕刻了一半的木簪上。
他的怒氣卻一下子沒了。像是被那小小的木簪戳破了一樣。
心裏一下子空蕩蕩的,她就這麽走了?她隻帶了兩身衣服,才入春,天還那麽冷,她也沒有帶幹糧,也沒有帶錢,她那麽傻的一個女孩子,第一次出遠門,她會不會有危險,她冷了怎麽辦?她餓了怎麽辦?她犯傻了,被壞人盯上了怎麽辦?
楓晨的心像是被提起來了一樣,空落落的。
他想了很久,他是不是該留下來等她,她餓了冷了總會知道回家的,她那麽傻的人,怎麽會真的離開,說不定她現在就藏在哪裏看着自己着急然後偷偷傻笑。可是自己究竟是要在這裏等她還是出去找她呢?
他擡起頭,手裏攥着那根雕刻了一半的木簪,望着遠處藍色的天空,想到,她會不會也在某個角落望着這片天空。
天空很藍,藍色的天空像是一汪水,水滴向四處散開,飄飄揚揚的撒着清新的顔色。
可是他看見了一抹重重的黑色。那是一抹煙,一抹直直刺去天空的煙。
他蓦地站起身,心中有些一絲隐隐慌亂和猶豫,可是他還是走出了屋子,他的手裏拿着一捆柴禾,他點燃了那捆柴禾,等到柴禾燒地很旺的時候,又在上面撒上了清水。
柴禾熄滅了,卻開始冒出煙來,那煙很黑,很濃,也直直向天空而去。
隻是過了片刻,天空開始出現黑色的煙,那煙如遊龍,一絲一絲活潑地相互纏繞着,楓晨看着那抹煙,眉頭卻輕輕地皺起,他唇齒張合間,吐出平靜地有些淡漠的字眼:“來了就不要再裝神弄鬼。”
黑色的煙纏繞着,拼接成一張笑臉的模樣,楓晨看着那幅笑臉,想起千落留下的那張笑臉,心頭騰地出現一團火,他唇齒間的話語擲出的聲音微微有些泛冷:“墨顔,再裝神弄鬼,等我回去就把你扔進洗宴樓裏餓上三天三夜。”
那黑色煙霧幻化出的笑臉接着變了變,變成了苦澀的模樣,然後揉在一起,成了看不清的濃濃的黑色的霧,霧慢慢散開,露出一張有些陰柔的臉龐,墨黑的發,墨黑的眸,一襲墨黑的衣衫輕輕揚着,然而他墨黑色的桃花眸形狀的眼睛裏毫不遮掩地露出哀怨的神色,有些酥軟的聲音輕輕從未散開的黑色霧裏傳出:“阿晨,人家也是找了你這麽久,你怎麽就這麽狠心,還沒見面就這麽吓人家。”
黑色的霧散了,墨顔從黑色的霧裏露出身形,他的神色上露出一絲疲憊,幽幽說道:“你就是在這裏躲了三個月?”
楓晨沒有回答墨顔有些哀怨的問句,他語氣依舊淡漠微帶冷意,說道:“你來這裏幹什麽?”
“幹什麽,楓熙那家夥要殺你,我擔心你當然要找你。”墨顔說着,從身側抽出一把劍,扔向楓晨,“你的映絕劍,真是的,自己的劍丢了也不知道找,居然讓我在水裏撈出來,真不知道你還想不想要。”
楓晨接過墨顔抛開的劍,劍身泛着幽幽的白光,他的神色終于微微露出一抹柔和,他輕聲說道:“謝了。”
“你說什麽,我沒聽見。”墨顔雙手環抱在胸口前,湊着耳朵向着楓晨的方向,嘴角露出有些妩媚的神色,壞壞地道。
楓晨臉上融化的線條重新淡漠了下來:“看來我真的要把你扔到洗宴樓裏去餓上幾天。”
“别啊,我錯了,我錯了還不成嗎,想在阿晨你這讨一句軟話我容易嗎我。”墨顔揉了揉自己那頭墨黑的發,苦着臉說道:“餓我就算了,還扔進洗宴樓裏,靈昔那丫頭會玩死我的。”
楓晨撫摸着映絕劍的劍身,手握上了劍柄,有種安靜卻俾倪天下的氣勢出現在了他的身上。
可是過了一會兒,他握着映絕劍的手慢慢地垂下來,放到了身側,他的眼睛裏露出認真的神色,他将目光望向了楓晨,他的眸子裏罕見地露出一絲鄭重。
墨顔被他鄭重的神色望着,忽然從心底有些感到發毛,他不自覺地将環抱在胸口的手收回,想放在身側,卻又覺的怪怪的,然後是放也不是收也不是。直到他聽見楓晨口中吐出的字音。
楓晨的話音很淡,但是卻讓墨顔覺得鄭重地有些迫人。
因爲那是千落習慣的說話方式,帶着一絲傻氣,卻讓人無法辯駁與忽視。
那是一個問句。
楓晨說道:“你在撿到劍時,有沒有看見一把斧子?”
然後他的腦袋微微歪着,似乎是在思考着什麽。眼睛的光落下墨顔身上,像是溫溫的火。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