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醺地亮起,山在晨霧中顯現出朦胧的輪廓。
夏水嫣帶着衆人走在山路上。
這是最後一座山了,過了這座山,就和過去劃下了一道天塹。
别了,千落在心頭念道,然後她的目光瞥見躺在擔架上的楓晨,心中露出一股暖暖的味道,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些弧度。
告别,也是一種新的開始。
她沒有回望山峰中的小小村落,因爲山峰早就遮住了視線,她也不會再留戀。
心中正想着,聽見夏水嫣問道:“看什麽呢?”
千落回道:“看山,也看人。”她将目光落在夏水嫣身上,露出溫溫潤潤的一笑。
那笑容,暖暖地味道溢出,彌散在清晨的空氣中,透出爽朗和一絲飄逸。
千落拉過一旁的墨顔,搭住他的肩膀,聲音如輕輕淡淡的風:“我在想,這算不算是告别呢。”
或許是感覺到了千落話語中那絲藏在爽朗背後的一絲寂寞,墨顔難得沒有躲開千落的動作,他順着千落的話語說道:“告别,也是新的開始。”
千落道:“你倒是和我想得一樣呢。”千落換上一幅浪蕩不羁的模樣,收斂起那爽朗的神色,搭在墨顔肩膀上的手微微轉了個弧度,便摸到了墨顔的臉:“小顔顔,我們會有新的開始的。”
墨顔黑着臉後退了一步。
夏水嫣卻輕笑道:“想不到,你還是個多愁善感的人。”
千落道:“愁歸愁,日子還得過下去,爲什麽要藏起自己的心情,愁了便是愁了,開心便是開心,無論怎麽樣,隻要坦然地走下去就好。”
千落說完這些便繼續調笑着墨顔,水嫣倒像是沉浸在了千落的話語中,她喃喃念道:“坦然地走下去…”
坦然什麽呢?
山路曲折中前行,終于在千岩萬轉路不定中瞥見一抹柳暗花明。
終于,離開了秋陽城的範圍,進入到了箐石城内。
這不是千落第一次看見市集,山村附近也有着離秋陽城近的小一些的市集廟會,秋陽城地處偏僻,如果以千落所在的村子爲視角看待,向南方而去會路過一些小市集,再往南便是萬裏黃沙覆蓋的無盡沙漠,往北便是群山,跋涉而過群山後,便是接壤的箐石城。
秋陽城其實離飒錦國的都城藍麟城很遠,一個在覆蓋國土最北方,融彙了最繁華昌盛的市集與文化,最富麗堂皇的建築,最集中的權力。而另一個,接壤黃沙遍地的無盡沙漠,被荒蕪的群山包圍,貧窮與落後形影相吊。
千落隻去過南方的小市集,卻從來未曾翻越崇山峻嶺,去看一眼與秋陽相接壤的箐石城。
遠遠的,千落看見了遠處冒起的炊煙,有炊煙便會有人家,有人家便會有生機,人聚集在一起,便彙成了繁榮。
千落望着墨顔,摟住了他的肩,抱着他跳了起來,開心喊道:“太好了,終于看見人了!”
夏水嫣撇了撇嘴道:“說的好像我們不是人一樣。”
墨顔擋住千落伸過來的手,千落無奈地将激動的情緒收回,悶悶地說道:“終于看見人煙了,是不是就有好吃的了?”
還有,可以給楓晨找大夫了。
楓晨依舊躺在擔架上,面色平靜,卻有些微微發着綠,他沒有昏,他醒着,他聽千落的計劃所以繼續裝昏,然後聽着千落和墨顔卿卿我我。
默默在心裏記着,隻等着秋後算賬。
客棧。
楓晨躺在床上,一個大夫給楓晨把着脈。“他的傷拖了那麽久,還沒死也是個奇迹。這樣,我給他開服藥方,你們去抓藥。”
大夫寫了兩張藥方,遞給了千落,道:“這張裏的藥材煎水服下,另外一個藥方的藥材碾成粉末撒在傷口上。”
千落接過兩張藥方,似乎很是仔細地看了看,應下。
“我看一下。”夏水嫣道。
千落微微一笑,道:“你又看不懂,給你做什麽。”說着,将藥方往懷裏一塞,便出去尋醫館給楓晨抓藥。
習慣的警惕讓夏水嫣向千落讨要藥方,聽得千落的話倒是覺得也有道理,反正看不懂,又何必去看。就算大夫再厲害,也不可能讓這樣重傷的人立即活蹦亂跳。
不過,反正自己也看不懂,他又何必躲着不讓自己看。夏水嫣隻是這樣想着,千落便已經出去了。
箐石城很熱鬧,正好趕上市集,街道兩側人來人往。很多都是千落不曾見過的東西,千落也隻當作沒看到,直接尋了個醫館進去了。
“抓藥。”千落将兩張藥方遞給醫館裏的小厮,說道。
那小厮着書生裝扮,放下手中書卷。應着千落話語,接過藥方,熟練地抓藥,将藥遞給千落時,卻若有若無地在千落的手上瞥了一眼。
千落的指尖有一點紅色,仔細看地話,可以看出那是雪花的模樣。
紅色的雪花,藥方的紙上也隐隐沾了一點紅色。
小厮不動聲色地囑托着千落藥草的用量,千落聽地很仔細。
出門,直奔客棧而回。心中是難掩的喜悅,壓在心口的石頭終于可以放下了。
在一個路口處,有一個乞丐模樣的人正在急急奔跑,一個轉彎,那人覺得自己似乎撞上了什麽東西。
千落正走到路口,便被一個飛快跑過的人撞到,直直撞到地面上,手中的藥草被撞出老遠,而那人竟直接撲倒在了她的身上。
千落一把推開那人,急急回頭看向自己的藥,卻見藥已經散開,撒地滿地都是。
千落怒道:“你這人走路怎麽不長眼睛?這下如何是好。”
那人身上穿着破破爛爛的衣服,頭發淩亂在臉上,臉上黑地看不出面容,一雙眼睛卻是澄澈地透亮,他從地上爬起,有些愣怔地掃了千落一眼,似乎不想做什麽解釋,隻是慌慌張張地想要繞過千落,繼續向前跑去,仿佛在身後有什麽可怕的東西在追着。
千落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角,道:“你不能走,撞了人就走是什麽道理。”
那人臉上露出些窘迫的神色,繼續向前跑,用力地一扯,本就破爛的衣服被扯破,衣角被千落攥在手中。
那人的衣服被扯破,千落隻是一瞥,見得他露出的瘦削的肋骨,上面是一處處奇怪可怕的傷口,顯得有些猙獰。
千落心中一怔,竟不知要說些什麽。
那人飛快地離開,在幾個轉角處消失了身影。
千落愣怔了一會,彎下身子,将幾包沒有散開的藥收好,歎了口氣,向醫館走了回去,想着重新再抓幾包藥回去給楓晨治傷。
隐隐地,心裏卻總是想起藏在剛才那人衣服下的猙獰傷口,心中有着說不出來的感覺。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