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中,一道青光急速穿梭,“叮叮”十數聲仙劍交擊,逼退呼嘯夾擊而來的陰木、黑水二人。
看着遠處一衆蠢蠢欲動的魔道妖人,冷幽面色漸漸凝重起來,右手虛空一探,将那比仙劍短了一小截的劍胎招到手中。
操控這劍胎無須耗費太多心神,借此施放道術也行雲流水、順暢無阻,倒是比一般普通玉石或精鐵鑄造的仙劍好上了百倍,讓得冷幽禦得愈發順手起來。
隻是此時,他卻感到有些異樣。
但凡仙劍類法寶,講究血不留痕,這劍胎灰白材質似石非石似玉非玉,有幾分清涼光滑的表面本也不沾鮮血,隻是其通體淺淺镌刻了各種未知圖案以及一條條彎曲複雜的紋路,讓得少許血迹附于其上,讓人看着很是不适。
劍胎染血,入手處略微有些濕潤粘稠,而手心接觸着那淺淡模糊的各種圖案紋路,讓一些血污填了進去,使得手心有些作癢,倒仿佛揣在手裏的圖案紋路如同一未知詭物活了一般,莫名感到悚然。
冷幽不禁有些苦意,自從怨氣噬體生幻境之後,竟是變得有了些疑神疑鬼,如今,又開始懼甚鬼神不成……
眼前不遠處,陰木捂着被震得流血不止的左臂,冷沉着蒼白陰臉死死盯着冷幽,雙眼射出兩道那陰毒狠辣的厲芒,恨不得生啖其肉,其右旁黑水一臉凝重,緩緩将一柄黑色利刃緩緩收到長袖中。
“陰木黑水你們也就這點本事,看來昆山同道還真個不入流啊,要不你們也還是安安分分養幾頭畜生好了,哈哈!”
見得陰木強撐着受傷的身子欲是報仇,卻是不能讨得半點便宜,一旁幹瘦的小醜不禁哈哈大笑起來,看着昆山其他同道投來不善的目光,更是覺得十分解氣,将剛才受到的窩囊氣一下排了個酣暢淋漓。
面對小醜的毒舌,陰木狠狠剮了他一眼,黑水略黑的面皮一陣抖動,最後定定看了他一會,才不鹹不淡道:“你若厲害,那你上便是,也好讓我等見識一下你在亂魔宗老祖那長了的本事。”
“哼哼,好生睜大你等狗眼!”
小醜昂頭挺胸,怡怡然往冷幽走去,待得行到了三丈之地,幹瘦身子一震,湧出陣陣灰黑的斑駁靈氣,直将周圍刮得劇烈風沙震得四下倒飛,頗有幾分高人的風範。
昆山一衆魔道妖人嘲弄的臉色漸漸有些挂不住,黑水亦有些難看道:“還真漲了幾分本事,難怪昨日剛來就狂妄得緊!”
“白癡!”陰木盯着小醜,嘴唇動了下,繼續低聲道:“那必是離恨天弟子。”
離恨天,正道兩大天境之一,在神州大地上如雷貫耳,每位下山的弟子都足以讓三大魔道道門外的妖人忌憚三分,此刻聽得陰木如此肯定,黑水微微變色,向着四周打量了一番,見得四周風沙中未有其他人,心底才漸漸安定下來,而後陰晴不定地盯着欲是動手的小醜。
見得剛才蠢蠢欲動的昆山一衆魔道妖人又未有任何出手的意思,冷幽松了松手,未用袖子擦拭手心的血迹,讓那微微發癢的感覺消失之後,又握了握緊,漸漸将目光轉到小醜身上。
衆人矚目中,小醜得意揚了揚下巴,尖聲叫嚣道:“小子,跪下給醜爺磕三個頭,醜爺我心情好就留你個全屍!”
到了這時候,冷幽看着不可一世的小醜,心底忽然不知是什麽滋味,若說希望,可心底終究是難以相信怨氣噬體可解,若說無望,那跟進了這沙暴,又是爲了何……
似乎,總是在生與死中不停掙紮,無論是壓制怨氣噬體,還是如今尋這一線生機。
冷幽面色漸漸變得幾分嚴肅,認真開口道:“不知剛才在小鎮外邊林中招出的那些骷髅是否祭煉了怨氣?”
“咦?你怎麽知道?”小醜忽然瞪大了那雙三角細眼,一臉的吃驚,大聲尖叫道:“别的都還以爲隻是死氣或是煞氣,你這小子怎麽可能知道?”
冷幽尚未有所思考,便見得小醜忽然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他全身寒毛豎立,驟然騰空而起,而身形剛動,沙地下方猛然騰起一蓬漆黑氣霧,直奔冷幽襲去!
下方陰風陣陣,雖不冰冷,卻透着股股陰毒的寒意,噬人骨髓。
冷幽臉色微變,淩空接連翻身,堪堪躲了衆多騰起的死煞之氣,隻是還未落地,便聽得不遠處小醜一陣得意狂笑:“哈哈,小子你就死在這吧,還當你醜爺眼瞎、看不出來你是離恨天弟子啊,哈哈!”。
小醜話音一落,周圍魔道妖人猛然傳來一陣驚呼:
“葬魂柱!”
“亂魔宗兩大至寶之一葬魂柱,那都山老鬼是發了失心瘋不成,把這法寶都傳給小醜!!”
冷幽剛一落下,後腦勺忽然一陣疼痛,好似有一縷魂魄被生生扯出一般,讓得他身形一個踉跄,一下半跪在地,繃緊的面色變得有幾分扭曲。
痛楚來得快,去得也快,隻是下一瞬間,冷幽雙眼忽然一頓。
就在眼前,一根高達十來丈的巨大魔柱插在地上,其周圍環繞無盡黑氣,不斷翻滾卷湧,透着一股又一股陰森邪惡的氣息,而在那石柱下,腐朽屍骨成堆,仿佛死亡了無盡歲月。
冷幽緩緩站了起來,放眼望去,黃沙大地早已變成了腐爛黑色,一具又一具屍骨半埋土中,昏暗天上,急吹陣陣黑色陰風,刮出一聲又一聲凄厲鬼哭。
千裏埋骨,一柱葬魂!
那道尖細聲音已變得陰陽怪氣:“葬魂柱在葬斷仙峽千萬屍骨中浸了多年,讓得這埋骨場域中除開吸納有大量的死煞二氣,還真沾染了些上古怨氣……嘿嘿,怨氣生幻,便讓你小子魂飛之前試試這幻覺的厲害!”
聲音回蕩于天地之間,漸漸消失下去,留下的,隻有那高大魔柱,那張牙舞爪滾湧的漆黑邪霧……以及,一具又一具慢慢爬起的屍骨……
“怨氣,隻是沾染了古怨氣……”冷幽心底忽然感到一股透體的冰涼,緊随其後,皆數化作了一陣寂然。
或空落,迷茫,無望……亦或僅僅是了生死輪回間又一次不屈的掙紮。
也在此時,那雙有些平淡的眸子中,一縷詭異黑氣閃過。
漸漸地,緊繃的冷峻臉色緩緩舒展,變得無喜無悲,變得面無表情,淡漠,空寂,當彌漫的淡淡青光越發濃郁之後,将一切都掩蓋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