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門神獸滅諸怒吼肆虐,神志已然瘋狂。
衆多高僧或是誦經或是出手抵擋滅諸滔天毀滅攻伐,一道道磅礴法力澎湃肆流,能掀倒山川巨嶽,冷幽閉目盤坐,仿佛身處于汪洋大海中央。
隐隐的,能看到腦海内大片大片金光明滅不定,最後“砰”的一聲全部炸開。
“呃……”
冷幽頭腦如遭千萬針刺,幾乎險守不住心神!
周圍誦經聲頓了一下,數位高僧亦同時發出急促痛苦悶哼。
三大神僧忙于出手抵抗滅諸,而其餘高僧口、鼻、耳、眼全部七竅流血,臉龐不斷痛苦難受變幻,身軀一陣搖搖欲墜,幾乎要摔倒在地上。
水上白玉巨蓮紋絲不動,神聖中透着一股莫名的陰冷。
冷幽清明的心神本已微弱到極緻,如今遭受劇烈震蕩,混亂得差點徹底發了瘋!
“邪魔……大惡……”周圍高僧嘴唇顫抖,一個個看着邪魔扭曲的臉色止不住神情動容。
冷幽急促喘氣,有種堕向污穢深淵的感覺。
一切歸于沉寂。
風吹過,涼意無聲。
空性、空相、空境三大神僧神通齊出,金光陣陣,将滅諸五識徹底封住,滅諸頭頂的滅諸法身随之淡淡隐去。
滅諸最後安靜伏卧,在神通安撫下沉沉安眠睡去。
冷幽緩緩睜開眼睛,正看到三位神僧面色凝重轉過身來。
空相大師目光一頓,神情略緩和了一分,沉着開口道:“法尊過于激烈,差點害得施主陷入萬劫不複。”
“大師不必如此。”冷幽站起身來,走到滅諸身旁。
神獸沉寂伏卧,閉着眼睛一動不動,疲憊喘氣,先前神智激蕩受創得厲害,導緻鼻孔兩縷鮮血汩汩流出,将白玉台染得鮮紅。
殘忍幻境驚悚,神獸亦不能坐視。
看着滅諸這般萎靡慘狀,冷幽也不知其能有甚對策,當然,行滅殺之事自然能解決邪魔之憂、毒惡心咒之患,一勞永逸。
滅諸反應激烈,三位神僧神情有一抹化不開的凝重。
空性大師天生悲憫心性,開口道:“法尊狀态很差,得緩一段時間才能醒過來,請施主且到心地殿内休息罷。”
旁邊的淨塵上來邀請,冷幽點點頭,随淨塵離開心地觀台。
走在小徑上,淨塵略有些感歎歎了一下。
冷幽平淡随口詢問道:“淨塵法僧不知爲何歎氣?”
淨塵緩和道:“施主着實令人佩服。”
法門人不打诳語,一切皆由心發,對于淨塵這般真摯開口,冷幽沒甚波動,臉上一直平靜,平靜得有些平淡。
氣氛沒什麽尴尬,淨塵道:“若是施主松懈些,隻怕外界早已是一片腥風血雨了。”
“不過這倒與憐憫無關。”冷幽淡淡道。
淨塵苦笑道:“也就是如此,施主身處魔道,則無論願不願皆早晚必成一代魔君。”
“法僧所說之事,隻能以後再說。”
“以如今施主境地,的确。”
兩人離去,後方諸多高僧在空相大師吩咐下也紛紛離開,到明鏡台誦經靜心。
淨土幻光朦胧,台上龐大的滅諸體軀隐去,三位神僧也不見,水面上巨大白玉法蓮變得空蕩寂寥。
冷幽在心地等待,一等便是三日。
法門天境内,忽然沒了滅諸怒吼。
平常總能聽到法尊吼叫,如今一切靜悄悄的,讓人有些不習慣,不知發生了何事。
隻在此時,門外響起輕微腳步聲。
“冷施主!”空相大師聲音透着出奇沉痛。
冷幽心神一凜,能清晰感受到空相大師異常複雜的心緒,沉重、悲憫、無力、痛苦……還有一分蒼涼的意味。
空相大師一直都是平靜安定樣子,何時又會如此動容成這般?!
天塌下來了麽?
“大師何故如此悲沉?”冷幽略微平淡道。
“人世間、苦海無邊,今有難以渡盡之事,法門苦無力,看未來絕望成殇、衆生沉淪,故如此悲……”
空相大師雙手合十,面容沉痛,“冷施主,且随貧僧來。”
冷幽沉默不語,平靜跟随空相大師。
法門一直有傳:人間苦海,不世劫。
可神州朗朗乾坤天地修道鼎鑫,萬物欣欣向榮,又哪來大世浩劫?
法門講究本心,所傳的法理多過于虛幻理想,而傳的苦海不世劫更是無中生有,冷幽不取笑法門,但也有懷疑,就如同自己産生了極端罪惡幻境一般,所謂苦海也隻不過是法門古人産生幻想之物,一代代傳到現在。
至于法門古老神獸,到底通曉了什麽?
冷幽重新來到巨大白玉法蓮上,空性、空境兩神僧比之空相心緒也好不了哪裏去,凝重而悲哀。
滅諸發出嗚咽叫聲,忌憚警惕死死盯着冷幽。
心地觀台上,令人心底一片沉重。
“冷施主。”空性大師沉重打招呼,空境大師也單手合十作禮。
“空性大師、空境大師。”拱手見過空性、空境兩人,冷幽平靜詢問道:“不知貴門法尊可尋到何辦法消去心咒隐患?”
空相大師張了張嘴,搖搖頭,“讓施主失望了。”
冷幽從未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隻不過聽到此确切消息的确略有些失望。
頓了一會兒,冷幽緩緩道:“三位神僧悲沉,不知法尊發現了什麽異常情況?”
滅諸驟然發出一聲怒吼,吼叫聲渾厚十足,在天地間久久回蕩。
空相大師走到蓮台側邊,沉聲道:“罪惡苦海,以前門内一直提防,隻是還是出現了。”
“罪惡……”
冷幽喃喃自語,随後平淡道:“法尊是指示冷幽心咒産生的隐患麽?”
空相大師輕歎了一口氣,點頭肯定:“的确。”
冷幽心底微動,的确如先前一刻自己所想,法門将自己産生的恐怖幻境當做了法門代代相傳的人間苦海不世大劫。
“隻是,這僅僅是心咒弊端而已,世間多令人産生幻境的毒惡魔經,隻是心咒更極端一些罷了。”冷幽沉吟道。
“不是,這罪惡氣息與古尊遺載如此吻合,而且冷施主爲何會數次沉淪罪惡折磨幻境,生生死死,反複無盡?”
空性大師歎息道:“一切衆生于無生中,妄見生滅,是故說名輪轉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