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衆生于無生中，妄見生滅，是故說名輪轉生死。

以如空性大師解釋，幻境不是道怨心咒弊端，而是心咒唯一目的便是令人經曆幻境。

但凡魔經，有失必有大回報，可道怨心咒除了心神變得敏銳入微，冷幽尚察覺不到心咒任何特别神異之處。

心咒毒惡到令人瘋狂自殘，都山老祖便是一活生生例子，難道僅僅專是一門将人折磨成死去活來徹底變成瘋子的罪惡心咒？

而想起月觀從渾渾噩噩中醒來時所見的清霄真人那縷傳承心念，更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世間終究很多人定然無法接受幻境折磨，若是留下的心咒流傳出去，不是荼毒害人又是什麽。

隐隐總感覺哪裏出錯。

水面巨大白玉法蓮上，輕微冷風吹過臉上。

神通即出，法蓮周身一整圈開始有金光流動，如絲如霧。

淡淡金色霧氣逐步散開，法蓮周圍虛空，漸漸映出神州大地壯闊場景。

天境法殿連綿，一座座古塔聳立，天境外，綠樹山川溝瀑、平地潭河湖江，古道蜿蜒，連接一個個小村、一座座城鎮。

這般景象，隻是廣袤神州大地一小角。

大地蒼茫，有含苞骨朵綻開，有花瓣随風凋零，有新芽破土抽出，有朽木盡化泥土，有新生嬰兒哇哇哭啼，有百歲老人閉目死去……

潮起潮落，人來人去。

空性大師擡頭看着眼前大地場景，緩緩道：“凡萬衆生靈，有始有終，顯一段時空長河，複又得消滅虛無，一生一滅，一來一去，以至于眼所看、耳所聽、心所想，一切的一切，不脫離生滅輪回。”

道怨心咒，又涉及法門缥缈法理麽？

冷幽極力抵抗罪惡氣息侵襲，一邊認真沉吟聽着，而從空性大師迷茫的心緒中冷幽明了，此時所述的，隻是如今法門其中一個探索方向，一個未知。

道無窮盡，法無窮盡，空性大師雖是寂滅境界的巅峰級法僧，可終究也隻是人，一生亦求索法理不盡。

“生生滅滅，天地往複不休，假如——”

“唉，假如能夠發覺在這生生滅滅之中，有個不生不滅的，生而不生，滅而不滅，動而不動，無形無相，如同上古遺載法理所說：‘證無生法忍，登菩提地。’，即可以無須斷除生滅，就不在生死之中。”

冷幽沉吟，過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道：“算是長生麽？”

無須斷除生滅，不在生死之中……想必除了遙遙不可觸摸的“長生”，再無任何事物如此虛幻不真。

空性大師嘗試解釋道怨心咒，語出驚人，可冷幽心底竟是生不出半分震驚喜悅。

如先前所想，總感覺隐隐不對勁。

法門的“長生”極爲缥缈，指法理最終的磐涅，除了長生不死，更重要的是一種對本心的究極大徹大悟，冷幽對法門了解不深，空性大師便不提磐涅，緩聲道：“的确是啊，施主心咒猶如燃寂僧祖一生探究的生滅法，當初我初遇施主，卻是沒注意到施主心咒的詭異。”

冷幽皺了皺眉，道：“清霄真人曾來過法門？”

法門上一代主持是燃寂僧祖，正是與清霄真人爲同代人物，若道怨心咒與法門有關，則隻能說清霄真人也與法門有所交集。

空性大師肯定道：“于晚年時，清霄真人曾與僧祖有過一段探讨，在僧祖圓寂之後，清霄真人開始遊曆大地，廣尋大地隐秘……”

“施主知道清霄真人尋找什麽麽？”空相大師繼續詢問道。

清霄真人晚年行蹤詭異，去過南巫萬谷雨林，去過西北古漠，甚至照鴛鴦夫婦所說的舊人來推測，隻怕連忘墟古荒最深處也去過，他又尋找什麽，隻是尋找劍胎？

不止如此。

清霄真人既然能從西北古漠暗窟内尋到劍胎，則說明極有可能得到劍胎導緻修羅老祖瘋狂屠戮的線索，得到九百年前劍胎出現古漠的線索，而此線索隻需在中州修士間尋找，完全不必出入各個惡劣蠻荒。

冷幽難以分心仔細思索，空性大師緩緩道：“是輪回古寶。”

輪回古寶，也隻有是輪回古寶，上古問鼎長生舉世祭煉之物。

何爲輪回，便是生滅輪回，無始無終輪回往複。

“清霄真人實爲天縱超世人物，因此恐怕便是在與僧祖論法時有所想法，所以創下心咒，唯一的初衷便是借各個輪回古寶，曆經輪回生生滅滅，最終超脫于外，不生不滅，不死不滅，達到道虛長生境界。”

心咒與輪回古寶有關？隻爲摸索“長生”？

清霄真人超然屹立，晚年所追求的确也隻有“長生”。

“長生”之說隻若癡人說夢，故不少修士總覺法門神神叨叨過于缥缈不真，對此嗤之以鼻，隻是空性大師所推斷的與清霄真人晚年所作所爲的确契合，冷幽不認爲空性大師此時犯了妄想病症。

而提及“長生”，空性大師沒露出任何熱切或是希翼神色，雖未窮盡法理，但早已不妄沾外物，不爲所動。

對于空性大師推猜測冷幽找不到可反駁地方，順着空性大師想法，緩緩開口道：“如空性大師所說，心咒既與輪回古寶有關……”

說到一半，冷幽微微沉默。

曾幾何時，南巫鬼巫族長鬼狂臨死前便是要自己步入通神境後尋找輪回古寶，此也是來寂滅天原因之一，如今莫名其妙與空性大師所推斷有些莫名的吻合。

“隻是上古四輪回，聽聞除天虛、寂滅、血海輪回外，最後一輪回九幽輪回古寶已破滅不複存在了，清霄真人該知道才是。”冷幽理智道。

“九幽輪回……”提及九幽輪回，空性大師搖搖頭。

從開始到現在，諸位神僧的心緒似乎一直沉重得化不開，即使猜測了道怨心咒目的爲震驚世俗的“長生”。

隐隐中，冷幽感到空性大師又有驚天推斷。

果不其然，“冷施主幻境，就是九幽輪回了。”

冷幽神情震動急變。

不可思議，有些不可思議，冷幽緩緩喘了一口氣。

看着外界清朗天地，空性大師緩緩道：“如施主所說，九幽輪回古寶的确是真正崩碎，但是，九幽輪回未徹底破滅，施主還記得血海輪回出世之時罷，當初血海輪回出世，最後又去了哪呢，隻是如同九幽輪回一般也變得無影無形無迹，看不到摸不到罷。”

這片清朗天地間，的确看不到任何血海景象。

而冷幽視野内仍舊昏暗一片，陰森，驚悚，仿佛藏了無盡猙獰惡鬼無盡醜陋瘋魔，這便是九幽輪回？

“大師真認爲九幽輪回存在麽？”冷幽皺眉。

空性大師緩緩道：“法尊如是說，法尊曆上古，明了九幽輪回氣息……”

冷幽沉默。

若真如神僧所猜測，那隻能說自己經曆的幻境不是幻境，眼前視野内皆爲真實，包括陰暗景象，包括吹刮陰風。

冷幽看了看四周景象，可仍然辨不出昏暗景象到底是真是假，隻是仿佛揭穿了一切真想，心底詭異顫栗感覺忽然減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