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烈陽光芒四射,正中心一點黑暗正在擴大,由内至外,逐步染黑一切。
對于冷幽來說,眼前的景象如此熟悉。
依然記得,和紫舞一同遊城,心頭的頭頂有一輪黑月,黑色的月向着四方無限擴大,變成和萬裏天穹一般大,當空籠罩下。
黑暗重現,而紫舞已不再。
“罪孽……魔性……人性……”冷幽喃喃開口,聲音有些寡淡,“殺死紫舞的兇手,到底是降臨的罪惡、還是世間所有人……”
東來主峰上殘存的人群面色微變,先前生怕周勝發狂,如今又一陣悸動,未來是出現一個無上的傳說,還是又一尊滅世瘋魔!
可紫舞不是周勝殺死,還能是誰所害?!
附近人茫然,而冷幽沉默,右手伸出,将虛空裏躁動的劍胎招到身旁。
劍胎帶着古寶的氣息,強大而不可抵抗,不帶半點人爲主觀情緒的氣息散發開,周圍衆多人無法接近,連趙不祝、懷大、問姬、劉林等人也一時凜然,感到絕對陌生。
誰要毀滅神州大地?!
眼前的人要瘋了!在衆人眼中,冷幽要瘋了,一怒爆發,會屠盡神州世間所有人!
隻是出奇地,冷幽沉默。
紫舞之死到底是誰造成?冷幽沉默,現在隻能坐等、坐等比他更恐怖的存在降臨,不可抵擋,無法抵擋,連冷幽也不能!
劍胎豎立虛空,光芒陣陣,劇烈顫抖,不斷吸收着三千石階之力,劇烈顫抖的幅度看得人莫名心慌,順着劍胎所指方向往上看,東來主峰上所有人心還未放下,徒然瞳孔大放!
陰冷天裏,一輪深邃黑色的暗陽,缭繞冰冷和死寂,懸挂蒼穹。
……
絲絲陰冷滲透,從虛空垂落。
“那、那是什麽?!”
“正魔大戰,真打開了鬼域大門?”
混亂的大地徒然陷入一片惶恐,所有人停下手裏動作,頭皮發炸,擡頭望去,黑色的太陽邊緣一圈散發黑暗烏光,能攝走人魂魄,透着大恐怖!
“啊!”
有人驚醒過來,使勁甩頭。
再次擡頭看時,頭頂上正午的烈日正光芒四射,帶給人溫暖。
“隻是幻境……”
大量殺人、縱火行毒惡事惡業之人嘴邊警惕喃喃自語,極力平複,隻是胸口怎麽也冰涼一片……陰冷爲真,清朗的天地似乎充斥着未知邪穢。
“啊哈,刀疤你還真怕遭天譴?”有人兀自強說笑,極力驅除心頭濃濃的不安。
“我怕什麽!”面容上有一道疤的男子惡狠狠呸一聲,神情愈發猙獰。
周圍人忍不住多瞥了兩眼,或許人随事變,連氣機、面貌也會潛移默化改變,難以想象以前和現在會是同一個人。
刀疤已顧不上旁人眼光,看向天空,再打量地上四周,用力甩了甩頭。
眼前所見,仍然是極度驚悚的血淋淋景象。
陰冷氣息裏,帶着無法想象的恐懼從四面沖刷來,澆凉透身心,縱使明白已産生幻境,可依然瘆得慌!
……
頭頂那輪黑暗驚悚的黑陽仍然存在。
彷徨城、四天界、四魔地、外八荒……以至于整個神州大地世間到處都是慌亂驚叫,可雙腿像是長在了地上,完全挪不動!随着頭頂陰冷氣徒然加重,大量百姓、無數流匪、部分散仙散魔、世間千萬萬人心頭一顫,顫栗注目着天上的變化。
天穹中央,一輪冰冷黑暗的太陽在持續擴散,緩緩擴大,悄無聲息擴大,将整個中央蒼穹全部占據,變成一輪無法想象的超巨型黑暗大日……
若說是大日,不如是一個擴大到無比黑暗驚悚的窟窿!!
無邊的陰冷垂落,扭曲虛空,陰冷氣息如寒潮,澆滅所有戰意浩然、善性、光明,而在那占據整片天空的污穢黑暗窟窿中,浮出一個個慘白僵硬的人,密密麻麻,鋪滿了整片天空……
部分人渾身毛骨悚然:“那、那裏面……那個人,不就是我?!”
部分人慘烈,面如土色:“無數邪穢存在……”
“幻境、都是幻境!”刀疤面如土色,口吐白沫,極力猙獰顫抖辯駁:“隻是幻境假象、都不是真的、隻是幻境……”
“砰”的一聲,附近所有人心頭隻聽到一聲無比清脆悶響,當心神一定,就看到眼前刀疤男人倒在地上痛苦抽搐,瞳孔中充斥着濃濃的驚恐,一縷污穢氣流飄出眉心,凝在身前,成了最後送葬之氣。
幻境的盡頭,隻有無盡的折磨和劇痛。
……
往生洞黑暗中,白衣打坐的身子不斷冷顫,腦海上空的黑暗籠罩,讓她已無法再繼續打坐,周圍缭繞的氤氲光芒漸漸散去,其安靜獨坐,等待頭頂的黑暗吞噬下。
天都山,黃昏古夕緊盯着天空變化,漸漸地,對着天穹瘋狂狂笑:“警世,警世,這就是究極的奧義,哈哈哈哈!”
黃昏凄厲大笑,驟然噴出一口鮮血,神兵‘落日黃昏’散發光暈,将其整個籠罩。
……
“砰砰砰砰”……
心頭清脆悶響,大地上一個接一個人渾身僵硬,滿臉漸漸浮出的驚恐表情:
“怎麽可能?被殺死的全部都複活了……還有,我怎麽會變成那醜陋又恐怖的東西……”
“不可能,我不可能是那惡心的怪物!”
“不、不是複活索命、不是惡鬼,血腥和黑暗的最深處……是穢氣滋養的魔,是泯滅一切人性的魔、是無窮無盡的魔潮!”
“全部是吃人的惡心、真正的魔!救我!”
“全都别過來……啊!救命、救命!”
“……!”
驚恐尖叫連天,秋風掃過落葉,一群人接一群人倒下,瞳孔中帶着瘆人的恐懼和驚悚,殺人聲、縱火聲、戾叫聲、得意狂笑聲……一切放縱的暴戾和毒惡聲音,随着陰冷降臨,全都轉化成又恐懼又撕心裂肺的慘叫。
整個神州大地,像是變成了森羅鬼域。
“壞人死了……”
一個小女孩孤零零站在血泊中,茫然看着一切,旁邊被斬斷手腳的老人突然悲恸大哭又崩潰大笑:“這就是天譴!全部人都死絕,哈哈哈哈,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
倒下痛苦抽搐痙攣的人身上,一縷縷污穢氣息被抽出,肉眼可見,袅袅升騰着向陰冷的天穹飄散。
彷徨城,彷徨客棧門大開着,夥計看着街上污穢景象,臉上驚悚莫名:“那都是什麽穢氣,這麽多邪力,都是被天上哪尊邪神收割?”
客棧掌櫃道:“那是他們罪惡力,由自身生機之力轉化,不管是神還是邪穢惡力孕育的存在,這些慘死的人,就是補充力量的最好來源。”
夥計慘然,“聽說有個親戚趁正道高人滅絕,心生歹念,殺人奪财……”
客棧掌櫃歎道:“天道輪回,善惡終有報,惡氣越多,受到的折磨就越殘酷。世間部分人自從正道無暇顧及後就肆意放縱,大行惡事,今日遭受折磨甚至是慘死,與其說被邪力收割不如說是自己害了自己。至于某些壞事做盡自覺沒有遺憾死去的,誰又知道,在死後是否又會飄向最殘酷。”
夥計沉默下去。
神州大地,這下到底會死多少人?
濃重的陰冷氣息清洗之後,能安然無恙站着的十不存一,更多的是正承受着痛苦、痛苦中又有部分在殘酷的折磨裏凄厲慘叫着抓破自己的臉、咬斷舌頭、扳斷自己手指,痛不欲生。
神州大地,總不缺罪、惡、穢、邪,但頭頂的黑暗裏最需要即是罪惡邪穢。
許久,許久。
大地寒寂,仿佛過了一個極度漫長千古歲月,其中部分人生機已經散盡,隻能看到地上躺着一具具各種莫名驚悚的屍體,面孔嚴重扭曲,睜大的瞳孔裏,隻殘留下無法化去的恐懼。
猶記前一陣虛幻天幕倒影中,正顯示了神州大地禍亂,無數肆意放縱之人成了周勝汲取世間之力的絕佳污穢氣源,隻是如今,已全部死去。
天道無情,罪惡更甚無情。
陰冷的吹過一陣涼風,帶着凜冬的冷和死亡的凉,彷徨客棧夥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看向身旁的掌櫃。
客棧掌櫃仰望着蒼穹,臉色慘淡,顫抖開口:“陰冷氣息的盡頭,就是無邊的罪惡,包含毀滅、黑暗、瘋狂……以及無窮無盡的惡毒和折磨……”
在大地上一對對目光驚恐觀望中,頭頂上黑暗超巨型大日汲取世間無盡邪力,繼續在擴大。
人之恐懼,真實存在。
驚悚的黑暗大日最後完全擴大到占據頭頂整片天空,無邊無際,成了一面無盡黑暗與邪穢的天穹,黑暗色彩污穢深邃,讓人無法想象的驚悚!
“魔、真正的魔!”
大地上所有人面無血色。
什麽才會是真正絕望?不是人臨死前的絕望,而是當生活的天地絕望。
東來主峰,天祭之地。
劍胎顫動,承載着神州天地意志,無比滾燙激烈顫動着,到底是大怒、還是大悲,還是沒有意識的漠然,都已無法說清。
劍胎庇護下,淨塵凉寂開口:“怨生罪惡,人間苦海……”
瘋魔無盡,世間不世劫,苦海慈航,亦不能渡。
殘存的人仰望着,面色隻剩下慘烈,周勝被搖光釘在太虛殿廢墟的一堵牆上,渾身經脈已經爆裂,臉上也隻有茫然。
黑暗天穹與大地對立,萬分驚悚恐怖,即使在多年之後,神州大地世間之人臨死之前都無法忘記:“……那黑暗的天,幾乎就像在頭頂三尺處,觸手可及,裏邊無數肮髒醜陋的瘋魔揮舞着手臂,瘋狂的嘶叫就在耳邊響起,光聽聲音,就仿佛頭蓋骨已被兩排污腥的牙齒咬開……”
瘋魔在嘶吼,無窮無盡,如掙脫枷鎖的興奮人群,從黑暗的天穹中跳出。
無邊黑暗,倏然當空籠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