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射第一輪!預備!”
城頭上的張仲堅聽見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羞惱,方才的動作卻是有些丢人了,隻是見到對方仍要故技重施,又是一陣不屑,這次卻是多也不躲了,隻見身後的侍衛拿點燃一個火把輕輕湊到一根線繩之上,一陣藍煙驟然升起。
“放!”
“蹦!蹦!蹦!”随着校尉一聲令下,十幾架弩車齊射而出,帶着濃煙的彈藥劃過一個完美的抛物線,落在了城頭之上,衆人呆呆的看着被抛射上來的,還在冒着青煙的彈丸有些愣神。
“轟!轟!”
砰一的一聲巨響,幾乎在白日裏都濺出了火花來,大蓬的鮮血從城頭上四射兒出,彈丸内夾雜着的鐵球呼嘯兒出,噗!噗的打在城頭衆人的身上,磚石瓦礫帶夾雜着泥土灰塵在城頭上四處彌漫。
張仲堅呆呆的看着自己身邊混亂的場景,連他自己都不太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麽,耳邊嗡嗡的巨響這,周邊的一片嘈雜混亂的場景仿佛此刻都成了無聲電影。
隻是忽然間覺得自己的胸口有點疼,低頭看去,一個拇指細的傷口此時正袅袅的留着鮮血,混着泥土的混黃色龍袍,忽然間變得殷紅一片。
以往的那些功夫武藝之類的東西在此刻仿佛變成了笑話,此生最得意的身手,卻是連自己什麽時候受的傷都未曾察覺。
在視野當中,後周遭的士兵此刻盡然全亂了套,那些根本就未曾受傷的士兵仿佛婦女一般懦弱的四處躲藏着,呼喊着,哀嚎着,哭泣着,面對未知的恐怖法術,似乎手中的鋼刀完全沒有了作用。
躺在城頭上,張仲堅呆呆的看着頭頂上的藍色天空,魚鱗般的白雲在天空之中緩緩走着,耳邊嗡嗡的響聲此時稍微緩解了一點,他似乎可以聽到城門被撞擊的聲音,似乎可以聽到那些士兵拼命喊叫的聲音。
不過是幾聲巨響而已,那些士兵怎麽就莫名奇妙的崩潰了?
該死的胡人啊,果然是不能相信的。
皇城裏突然亂了起來,高昌的禁軍們此刻也完全沒有了對抗的心思,門口一聲聲的撞擊,唐人一聲聲的萬勝,似乎每一次都在敲擊着他們已經崩潰的神經。
“轟!”
城門終歸還是被巨木撞開了,身穿黑色玄甲的唐人們舉着橫刀水一般的從門口湧了進來,帶着森然的殺意,帶着無匹的氣勢,帶着死亡的恐懼,朝着他們殺了過來。
戰争……不過剛剛進行兩個時辰而已。
李承乾此時已經坐在了高昌國的皇位之上,在他下首的大殿中,一衆文武官員戰戰兢兢的站在那裏。
清咳了一聲,微笑隻做了一半,哪些原來的王公大臣卻好似預見了什麽可怕的事情一般,噤若寒蟬的跪伏餘地,操着蹩腳的漢話說着一些求饒的話。
他們的衣着依舊華麗,臉上依舊幹淨,除了滿臉的冷汗,李承乾看不見一絲異樣。
相對于唐朝的那些混不吝,這裏的大臣,似乎顯得有些懦弱的,懦弱的像是一個沒有依靠的孩子。
一時間朝堂上忽然變得安靜了下來,李承乾坐在高高在上的龍椅上,大臣們跪伏餘地低着頭不斷顫抖着,李承乾的嘴角先是放下,似乎有些憤怒,而後揚起,卻是變得有些釋然。
“諸位都是高昌貴族,以後,依舊還是高昌的貴族,大唐不會因爲破國便虧待爾等,隻是公務上的事情,我會派人去與爾等交接。”
衆人心中驟然一松,卻是被李承乾的下一句話驚了個半死:“諸位且回家收拾行囊,遣散仆役,待政事處理完之後,便去長安吧,本宮已經在那給諸位準備了宅子,爵位的事情,到了長安會有人給你們說。”
“謝!唐國太子!”
李承乾微微一笑,朝着衆人揮了揮手,開始重新打開西域地圖細細研究起來。
“焉耆、龜茲、于阗、疏勒、碎葉!”看到這裏微微愣了愣,而後點着“乙毗咄陸,西突厥?又見面了啊!”說着拿起邊上一本奏折遞給邊上的武子楚道:“八百裏加急急報長安,另着人打探吐谷渾動向。”
轉頭看着邊上的殷宏志說到:“抓緊安撫百姓,高昌四十六鎮官員從上到下的安排着手開始去做吧,前期不要吝啬權利錢财,從軍中抽調一些人手在邊上學着點,一些不老實的,抓緊時間處理,不過不要引起恐慌,去辦吧!”
“謹遵令!”
殷宏志剛轉身正要走,又被李承乾叫住道:“晚上讓兄弟們多辛苦些,西域的民風雖不如突厥彪悍,但終歸還是有些铤而走險的,對于這種人,嚴懲不貸!”
“謹遵令!”
時值傍晚,高昌城中沿途的許多街巷都已經被唐軍守得嚴實,搔亂偶爾會掀起,也都是張仲堅的一小波殘餘勢力,但若細細觀察,并不難發現,最主要的動亂還是被壓了下來,此時那些小股的殘餘勢力也不過是苦苦掙紮而已。
隻是偶爾間的,街道上會出現一些拿着刀劍的胡人,偶爾在城中流竄,隻是見着大唐的軍隊就會迅速遁逃,要往哪裏趕的樣子,這樣的人,片刻間倒是遇上了好幾批,一開始還隻當是潰逃的高昌将士,并未多注意。
梁懷德是今夜的巡夜将軍,這件事情倒是也遇上了一些,隻是對高昌城的地形不算太熟,不敢貿然深入,隻能是本着明日天亮之後再行處理的想法,維護着一些正常的額治安。
忽然一座院子燃起了大火,梁懷德催馬前去,幾個親衛小心翼翼的将大門打開,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幕卻是讓他震驚不已,熊熊火光照應着院子裏的一切,趴在門口的已經被砍成幾段的屍體,牆上或者是地上潑灑的血液,躺在地上,不斷嘔血的傷者,地獄一般的場景。
“殺!凡是見到流寇,格殺勿論!”
“是!”
夜裏的高昌,零星的喊殺聲與哀求聲從街上遠遠傳來,躲在家裏瑟瑟發恐懼的百姓們,側耳傾聽者,祈求着這種聲音不要出現在自己的家中,他們的祈求是有效的,這天的夜裏,似乎異常安穩。
第二天一早,檔百姓們戰戰兢兢的打開房門的時候,一對對大唐鐵騎依舊還在街道上巡視着,輕輕的踏出房門,在他們恐懼的目光下,漸漸遠去,沒有想象中的死亡。
昨天,唐人們向他們展現了他們的殘忍與嗜血!今天,唐人們卻是向這些驚恐的百姓們展現了他們的仁慈。
大唐,似乎在此時,變得溫柔了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