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藍的天空之上,一隻金雕遠遠的綴在天上,注視着雲層的陰霾在大地之上流動,而腳下西北的地面上,兩股濃煙席卷而起,迅速在荒原上穿行。
陽光自山巅揮灑而下,昏黃的色澤照應着昏黃的泥土,讓人有一種末世之感。
狼煙煙柱升騰,奔行的士兵偶爾穿插交集,碰撞之後,如浪花般散開,留下屍首的殘迹,逃兵四竄。對于戰争的雙方來說,死亡從來都是無時無刻的。
隻是狼煙的示警訊息傳遞到龜茲成城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大亮,這種戰争時期最快的傳訊手段,有時候也并不準确。
西突厥的可汗牙帳裏,泥孰低着頭看着遠處倉皇逃竄的族人,同時,牙帳中城中大軍已開始集結。
隻要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江湖如此,廟堂更是如此,隋末動亂帶來的影響是深遠的,隻是這種影響不止是在中原,西域,突厥,乃至于吐蕃,吐谷渾。
戰争,陰謀,死亡,似乎在這片土地上形成了一種讓人無法解釋的混亂。
619年秋七月,統葉護可汗向唐遣使入貢。,二年又貢條支巨卵,李淵與統葉護密切聯系,自然讓遠在草原的颉利爲之恐懼,雖派人遣使,統葉護和好。
65年夏,統葉護可汗遣使向唐皇室請婚。李淵聽從裴矩“遠交而近攻”的建議,派侄高平王李道立至西突厥表示允婚。
67年(貞觀元年)統葉護派真珠統俟斤向唐太宗獻萬釘寶钿金帶和馬五千匹,以迎娶公主。
但因東突厥颉利連年入寇唐朝邊境,唐與西突厥往來的道路梗阻,颉利從中作梗不欲讓西突厥與大唐有過多的聯系,這樁婚姻最終未能結成。
趁着颉利與大唐互相争鋒的時候,西突厥獲得了迅猛的發展,隻是這種乍然暴富的發展讓統葉護似乎有些“飄了”,他變得自大,狂傲,殘暴,不思進取了起來。
直到在68年(貞觀二年)統葉護被伯父殺死。他的伯父自立爲“莫賀咄侯屈利俟毗可汗”。
自立這個詞用的很委婉,莫賀咄原本隻是一個可汗,他自稱大可汗後國自然有人不服。
弩失畢部共同推舉泥孰莫賀設爲可汗。泥孰“不肯就位”,便迎立統葉護可汗子咥力特勤,是爲乙毗缽羅肆葉護汗。肆葉護和莫賀咄互相攻擊,戰鬥不止。他們各向唐皇室求婚。李二聞言隻回了一句答道:“汝國擾亂,君臣未定,戰争不息,何得言婚。”并命他們各守轄境,停止彼此征伐。
這句話讓李承乾躲在東宮裏面笑了一上午,那兩個缺心眼的竟然還都聽從了,不過由于西突厥内亂,原先役屬的西域諸國和鐵勒各部紛紛叛離。
隻是這種叛離也隻是暫時的,畢竟那些小部族若是沒有一個強大的依靠,很難在這種動亂的世道殘存下去,如此就便宜了肆葉護。
由于肆葉護是統葉護可汗之子,所以西突厥部衆大都擁護他,西面的都陸可汗以及莫賀咄部的酋長多數歸附肆葉護。
60年(貞觀四年春)莫賀咄兵敗,逃往金山,被泥孰殺死。
諸部共推肆葉護爲西突厥大可汗。肆葉護北征鐵勒,被薛延陀打敗。他爲人多疑狠毒,殺功臣乙利小可汗,并誅滅其宗族,引起部下人人自危。他又陰謀殺害泥孰,泥孰無奈帶兵逃往焉耆,而肆葉護則是被薛延陀部牽扯,無暇南進。
而李承乾要的,正是被陷害的泥孰,一個聰明而又愚蠢的人。
午時剛過,第一縷烽煙在牙帳外十裏骠騎的時候,自東面山間,兩縷煙塵一前一後的追逐着朝着這邊行進了過來,泥孰含淚看着自己周邊僅剩的一萬兵馬,眼中閃過一絲苦意。
從唐軍殺入高昌的時候,他就在密切的關注着唐人的動向。
不久之前,當他知道大唐又派來五萬精兵的時候,他曾經有過那麽一絲的恐慌,但也隻是一絲絲而已,确實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唐人,竟然這麽迫不及待。
肆葉護看不清形勢,幾次三番的傳信告知,然而回答他的,是一顆顆被砍下來的使者人頭。
漢人長槊兄弟關起門來自己打架,也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本着這樣的心理,泥孰派了三萬人守城,自己則是帶了一萬人前去統治肆葉護,若是他還不聽,那麽就真的沒有一點辦法啦。
隻是剛剛走了一天,夜裏紮營的時候,唐軍出戰消息與自己人潰敗消息幾乎是同時出現在自己面前。這固然與前後傳訊軍馬的腳力和緊急程度有關,但他們同時到達,足以證明對方來襲的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結舌。
報告出戰的駿馬才剛剛離開,泥孰就已經将自己一萬多騎兵列陣完畢,按照潰敗軍報的消息,對方自山間迅速沖出。
“既然不怕死,那便拼個你死我活吧。”
泥孰目光死死的盯着遠處漸行漸近的兩縷煙塵,直到離得近了,那些穿着獸皮的突厥人塵這才漸漸分割開來。漸漸的朝着泥孰所在的位置。
隻是如今,三萬兵馬,隻剩如今不到一半,即便是加上泥孰原本的一萬,也不過是兩萬人而已。
煙塵過後,兩方将士分隊而立,互相凝視着對方,隻是這種打量,似乎隻是獵物與獵人之間的互相窺視而已,這些敵人已是大唐的囊中之物。
同一時刻,大營左側的方向上,一隊突厥騎兵忽然出現,正分爲三股,橫掃而來,距離已縮短到十裏之内!
這三股軍隊,走左路的是侯君集率領的四萬,李承乾率領的中路軍,人數四萬,而忽然出現的那群騎兵,則是李世民的結拜兄弟——突利可汗。
距離一箭之地的遠處,李承乾與泥孰遙遙相望着,不約而同的看了看遠處的騎兵,泥孰搖頭苦笑,操着一嘴并不熟悉的漢話大聲叫嚷着:“漢人!你們爲什麽要殺我們!你跟我!朋友!這裏,突厥!不是!大唐!”
李承乾微微一笑,轉而道:“大唐兵鋒所緻!皆爲唐土!泥孰,你已經被你的國度抛棄了!投降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