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遼海西側的岸邊,原本高天明爲自己準備的秘密據點現在已然易主,人如其名的冷顔如此時正跪坐在二樓的某個房間裏,看着面前精美水池上倒映出的畫面。這水池就像是電視一般,将城市南邊的強者對決清晰而真實地展現了出來。
此時的冷顔如依然是那套緊身的制服,但臉上卻已沒有了一絲媚意,而是被月色籠上了一層冰冷的面紗,無悲無喜。即使霸王展示出了超一流英靈的強大能力,她也沒有皺一下眉頭。隻有仔細觀察她的雙眼,才能從她閃動的眼神中看到一閃而過的緊張。
而在她對面的窗邊,一個七八歲左右的小道童正閉目凝神盤膝而坐,明亮的月輝穿過寬敞的落地窗灑在他身前,在他一身的水藍道袍上映出點點波光,又好像周天星宿那燦爛的影子。稚嫩的小臉平和而安詳,好像沉浸在與自然的交相輝映中,滿足而喜樂,讓人從心往外的想要親近。
然而,任何正常人如果看到現在的他,恐怕都會在被驚豔之後選擇遠觀而不是接近。
因爲他正懸浮在蒲團之上。
如同隻存在于想象中的畫面,藍衣道童翩然漂浮在半空中,心神守一,超然物外,渾然忘我,與窗外的月光融爲一色。
仿佛感覺到了冷顔如的不安,輕微的呼吸聲自道童鼻間傳出,那雙自然微閉的雙眼也随之睜開。
隻是一瞬間,卻好似烈日降臨,那眼中的灼熱與酷烈猶如天神對人世無情的審判。雖然很快便恢複了如月的靜谧,但那一瞬的驚心動魄卻讓人難以直視,觸目驚心。
他淩空而行,越過恢複平靜的水池,在冷顔如的身邊悄然落地。
已不再是女秘書的蓬萊族女子正暗自焦急,忽然一股清流傳入她的心田,四肢百骸通透舒暢,仿佛回歸了剛剛誕生的時刻,發自内心的平和充盈着她的腦海,紅塵萬丈也不能增添她的煩惱。
她蓦然回望,卻見那藍衣童子從她肩上收回幼小的手掌,一雙夜空般深邃的眼睛平靜地看着她。
冷顔如自然地挺直了上身,姣好的曲線不含一絲情欲,随後五體投地行禮參拜道:“冷顔如拜謝師叔祖,剛才心神不甯,請師叔祖責罰。”
童子點頭道“起來吧,你入人世十年,紅塵紛擾自是難免,順其自然即可,不必挂懷。”
冷顔如起身,面色如常,心裏卻滿是震驚。這位道童便是她召喚出的Servant,生前曾經在蓬萊族門下學藝,下山之後幹了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在神州神代的英雄中也是獨樹一幟。僅僅是再平常不過的普通觸摸,竟然就能讓自己平心靜氣,思路通暢,這遠遠地超出了蓬萊族現存的“清淨歸心咒”的效果,已經不是人力鍛煉所能達到的層次了。
神代的蓬萊傳承……一想到這個,冷顔如的心中就好似有文火蒸騰,雖不熱烈,但卻持續不斷,難以斷絕。
道童見她又陷入雜念之中,不禁搖頭輕笑道:“紅塵當真難解……”
冷顔如再次回神,自知失态,急忙轉移話題:“師叔祖,剛才那聖杯Lancer所作所爲,您怎麽看?”
道童平靜地直視着冷顔如,直看得她心裏發虛,然後才開口道:“在那之前,Master,以後無論在哪種場合,稱呼我爲星币Caster就好,也不要再用尊稱,以免暴露了身份。蓬萊族天性自然淡漠,如天道般亘古不變,言談舉止上都很難被人找到破綻。但現在的你沾染紅塵太久,心性不同以往,如果被人故意誘導可能就會說漏我的身份,所以一定要小心謹慎。”
“至于那聖杯Lancer,算是行了一招破局的險棋。本次儀式的特殊規則明顯是想激化Servant之間的沖突,以免這場人數衆多的中軸大戰拖延太久,但這樣就導緻聖杯前綴的Servant成爲了衆矢之的,一旦身份暴露必被同一職階的另外三名Servant群起而攻。”
“比較穩妥的辦法是找到其他職階的英靈達成同盟,以幫助對方獲得聖杯前綴爲報酬換得對方的支持,這樣既可以迷惑潛在的對手,又可以起到震懾作用。但這樣的同盟本身利益基礎并不十分牢固,随時都有被背叛的危險。所以聖杯Lancer選擇了更加大膽有效但又風險極大的方式——找到其餘七名聖杯前綴的Servant聯手合作。”
“他們之間的利益沖突就不是那麽明顯,而且都由聖杯提供魔力,一旦放手施爲必将勢不可擋。但要想以尋常的方式找到其餘七人,需要的時間和精力勢必不少,所以霸王兵行險招,不惜自己先暴露出來,在展示了強大的力量之後再振臂一呼,以圖一鼓作氣達成目标。”
冷顔如先是同意了星币Caster的提議,思考了片刻又點頭道:“聽你這麽一說确實如此,那麽我們要不要出手?”
道童踱着步子走向窗邊,身爲孩童卻一副老成持重的樣子,不免讓人忍俊不禁,他自己卻毫無所覺,開口道:“他這一樣一搞,聖杯前綴的Servant必然被逼到風口浪尖上,作爲擅長布局和暗中操縱的的職階,聖杯Caster如果願意加入他的聯盟,必然會出手幫他。我們可以乘此機會找到聖杯Caster的破綻,将聖杯職階收入囊中。另外也可以培養一下未來的盟友,如果能遇到其他職階的Lancer,不妨能幫則幫,先想辦法讓那聖杯Lancer出局吧。”
他說得雲淡風輕,話語中卻是殺機四伏,談及利害紛争毫不猶豫,俨然是個中老手。
冷顔如正要表示同意,那道童卻忽然變了臉色。
“有Servant進入了我的結界。Master,你在此主持陣法,我去看看。”話音未落,道童便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不見。
冷顔如深知Caster的能力,自然不會擔心,便放心在此等待。這座别墅所在的範圍已經被布下結界,其中一些強力布置就算是Sevant也不免中招,可謂是萬無一失。
她揮揮手,寬敞的水池又一次化作傳遞信息的水鏡,展示出院落中的情形,她探身向水池望去——
一道利刃如幽魂般無聲無息地刺向她的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