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據點的客房裏，嬴大槳看着嬴政，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之前自己的大話都已經扔出去了，要用自己的眼睛去判斷所見的一切，但爲了救人還是使用了“金人十二”的武裝。而且經過交手發現，那個紅毛的身體技能和反應速度完全不是人類可以比拟的，即使是現代魔術加持後的拳頭，也可不能比夜明玉活化出的岩土巨拳更堅硬，而後者在紅毛的攻擊下也無法撐過多久。

而且當時自己是要阻止紅毛的行動，對方則處于守勢，如果使用家族秘術躲進異次元空間，就完全失去了阻止對方的意義。而且就算對方願意暫時不管李秋顔，一心一意地跟自己對打，他那野獸般的反應能力，也足以在自己現身時打出危險的一拳，畢竟雖然短暫，但進出空間夾縫還是需要一定時間的。

最好的情況，自己能夠偷襲成功，甚至能夠用“終結之手”打傷紅毛，對方恐怕也不會像高天明一樣失去鬥志，知難而退。天知道那家夥還有沒有别的手段，如果不是對方察覺到自己驅使着Servant，可能也不會就那樣果斷地選擇撤退。

總而言之，自己今晚就是靠金人十二提供的強大武裝增強，還有嬴政的“核武器威懾”，才能夠從紅毛手中救出秋顔。雖然自己是好好地坑了那個大黑怪一把，稍稍出了口惡氣，但還是不能沖淡心裏那不甘的怒火。

“剛才那丫頭說的，倒是八九不離十。朕現在既然成了Caster，那就得先避免正面戰鬥，而且有一弊便有一利，吾妹……嬴小屠的出現也并不全是壞事。”

嬴政緩緩開口，喚回了嬴大槳不安的心神。

“朕的祖龍武裝獨一無二，隻要嬴小屠以祖龍形象示人，必然會被認爲是朕。有她在外吸引視線，朕就可以得到時間進行布置，而不用擔心被特意針對。但萬一有敵來襲，還是要靠你拖延時間，所以金人十二還是得熟練掌握，朕就勉爲其難再借你一陣子。”

嬴大槳聞言不禁皺眉道：“你連你妹都坑？王者不是都很看重名号的麽，剛才你們不是還爲了始皇帝的名号争來争去，結果現在你就這麽忍了？就因爲她能替你吸引火力？”

迎着嬴大槳質疑的目光，嬴政笑了，眼神裏透着隐約的蒼涼。

“名号這種外物，對于大秦而言就隻是一件華麗的袍子。”

“而在土地貧瘠到種不出糧食的老秦，袍子？哼，越華麗越隻是廢物而已。”

“老秦人不在乎禮樂，不在乎名号，能吃的飽，能活着，就足慰平生了。”

“但有一條，老秦人——”

“甯可站着死，決不跪着生！”

嬴政蒼白的面孔上，如血的雙眼仿佛在燃燒。

他說的很慢，一字一頓，嘶啞的嗓音讓人想起幾千年前秦國那荒涼的土地。一代又一代的老秦人在那條件極其惡劣的環境裏掙紮求生，一次又一次的内憂外患殺死了他們，卻不能将他們打倒。

“她是和朕一起奪得了天下的人，朕或許會氣她搶了祖龍，但絕不會爲了自己活着而讓她死于外人之手。”

嬴政似是自說自話，又忽然看向嬴大槳問到：“這一身的詛咒，你小子也看到了吧。你覺得一瞬間的痛楚如何？一刻鍾呢？一個時辰呢？”

嬴大槳面色隐隐發白，沒有回應。而嬴政顯然不打算就這樣結束。

“那如果是一天，是一月，是一年呢？”

“她和朕一起，承受這樣的痛楚，整整十年。”

“你難道還想要把她和外面那個小丫頭相提并論麽？那才是對她最大的侮辱。”

面對着嬴政突如其來的強調，嬴大槳久久無語，但終于還是艱澀地開口問道：

“那個詛咒和黑霧，究竟是什麽？”

燈光閃爍，黑霧如蒸汽般緩緩升騰，來自黑暗曆史的沉重真相緩緩張開巨口。

“當然是……六國近百萬人的怨魂啊。”

“？！”

已經隐隐察覺到，但卻一直在逃避的真相，瞬間化作實感沖入了嬴大槳的大腦。

“被清洗的六國貴族，被屠殺的六國士兵，流離失所客死他鄉的庶民。”

“在統一之路上，六國所有的死者，全天下的怨憤，被下咒之人煉成了最兇惡的詛咒，朕身上的累累血債，就是最好的引子。”

“這是大秦的立國之本，也是大秦難逃的罪業。”

“可笑的是，這詛咒的名字早已被曆史所遺忘，它現在隻是一句普通的成語。”

嬴大槳下意識地問到：“是什麽？”

嬴政的笑意更盛，隻是其中刀劍般的冷酷隻有親眼目睹才能感受得到。

“——人人得而誅之！”

陽台上，哪吒看着李秋顔，目光中竟流露出一絲不安。

少女正微微低着頭，并沒有注意。

但在她說完自己夢裏看到的内容後，哪吒那一瞬的不安便如同從未存在過一樣，消失得幹幹淨淨。

“那麽，Master你是想要說什麽呢？因爲看到了可憐小孩子的遭遇，想要同情我麽？”哪吒的嘴角挑起危險的弧度，雙眼也透出戲谑的笑意。

“小孩子，嗎……”李秋顔搖了搖頭，望向那不變的彎月，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語。“魔術師的勾當，我早就習慣了，如果不是因爲大槳哥，我甚至不會覺得自己被限制了自由。可意識一旦産生，就再難消除，我現在都開始懷疑，自己以前爲觀裏所做的一切，是否都是錯的。但我沒的選擇，甚至現在，即使有你在身邊，我的選擇也并不多。”

哪吒眼睛微微瞪大，但又漸漸沉靜下來，顯出幾分溫柔:“過去做錯了又怎樣，在這場戰争中，沒人有資格審判你。而且，你不是已經找到想要做的事情了麽。”

“真不算什麽安慰啊，但想想你也是個小孩，就已經挺好了。”李秋顔笑笑，回過神來，掏出一天沒看的手機，想要看看今晚的事有沒有造成什麽影響。

“網絡連接不可用？”李秋顔愕然看着手機上的提示，突然覺得有些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