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玉辦公室裏的對話漸漸走上正軌，某兩個英靈的尾行工作卻進行得不那麽順利。

其實前幾分鍾還是比較輕松的，靈體化的哪吒和權杖Chivalry遠遠地綴在女性英靈的後面，看着對方就像是尋常女教師一樣在擁擠的人群中坦然穿行，不禁佩服起對方強大的适應能力來。

“當年就是在戰場上，也沒擠成這樣啊。神州的人類什麽時候這麽多了。”哪吒忍不住在心裏抱怨。

而在終于擠出教學樓之後，目标的行動就開始變得迅速而且靈活起來，腳下的高跟鞋也無法再成爲她的拖累，雖然遠不及戰士的程度，但其生前應該也有過和步行相關的事迹，或者經受過專門的訓練。

但對于哪吒來說，在需要保持距離的情況下還要時刻盯住目标，這就有點難度了。畢竟Archer的職階技能中并沒有“千裏眼”，而哪吒本身也沒有目力相關的事迹，當年一箭射死萬裏之外的碧雲童子也差不多是閉着眼睛亂射的……所以應付這種情況就略顯吃力。

倒是權杖Chivalry稍顯青澀的臉上總是神色嚴肅，似乎一直在認真地跟蹤，也總是能發現目标的動向，讓哪吒啧啧稱奇。據Chivalry自己的說法，是曾經在人數衆多的戰場上作爲普通的士兵而戰鬥過，和哪吒這種習慣于大将戰的不同，對人擠人的戰場要更熟悉一些。

終于，目标結束了在花園和實驗田的繞圈，走進了假山之後的一棟小樓中，如果夜明玉或者李秋顔在這的話，就會一臉八卦地喊出這裏正是校長和董事會的辦公樓。兩個英靈也沒有遲疑，果斷跟了上去。

小樓并不高，裏面也沒有什麽人，高跟鞋清脆的腳踏聲在樓道裏格外清晰。

就在剛剛走完通往三樓的最後一級台階後，女性英靈轉回身，現出她令人驚訝的面容。

雖然擁有成熟的身體和溫婉的發型，但這位英靈卻并不是先前想象中的禦姐，而是長着一張倔強少女的青澀面孔。其實仔細想來，夜明玉她們多半還是被她的聲音所誤導，以爲她應該人如其聲，是一位端莊而大氣的女性，但她并不豐滿的身軀似乎早就已經預示了她的少女身份。

身穿職業裝的少女英靈朝着空空如也的樓梯雙手抱拳，施以一禮。

“閣下跟了我一路，就請在此止步吧。我相信你的Master并沒有惡意，畢竟她還是個學生，對于這裏的一切總還有着留戀。也請你向她轉達我的善意——我并無意于聖杯，教育的變革乃至于更大的目标才是我的夙願。閣下請回吧。”

坦坦蕩蕩文質彬彬，但骨子裏依然是賢人學者那千古不變的傲然風骨。

空氣中，靈體化的權杖Chivalry愣了片刻，苦笑之後隻好轉身下樓，那少女也站起身，毫不懷疑地向走廊深處走出，全然沒有注意到，開啓了“氣息遮斷”的哪吒仍然保持距離跟在她的身後。

哪吒手心裏也是捏了一把汗，畢竟自己的氣息遮斷等級并不算高，要是沒有權杖Chivalry吸引對方的注意力，那麽自己恐怕也難以隐藏。亦真亦假一虛一實，竟然需要用到這樣的技巧才能騙過眼前的少女，而且，還是在對方心神不甯的情況下。

沒錯，即使對方的表情一直沒有什麽變化，但眉間那難以化開的糾結，還是讓哪吒頗爲在意。難道真的像她所說，她的目标根本不是聖杯，而是那什麽“教育的變革”？不然的話，隻是和普通人類的一場争執又怎麽會讓她心煩意亂？

抱着這樣的疑問，哪吒看到對方敲門進入了盡頭的房間，他摸到房間門口，看到門上的牌子上寫着“校長室”。

“終于抓到你的狐狸尾巴了。”哪吒屏氣凝神，傾聽着辦公室裏的聲音。

“校長，我回來了。”少女英靈的聲音依然沉靜而方正。

“恩，請坐吧。對我們的學校印象如何？”這是一個中老年男子的聲音，圓滑有餘但中氣略顯不足。

“學生們都很有活力，校園的環境和條件也都很不錯。”哪吒在門外保持着氣息遮斷，結果越聽越覺得不對——這對話也太正常了啊！難道這校長室裏不是她的Master？她隻是因爲個人興趣而僞裝進入這裏，和她的Master一點關系也沒有？要是這樣的話，想要從對方口中套取情報可就要費一番工夫了，甚至搞不好還需要動用武力。哪吒素來喜歡與強者較量，面對這樣看上去稍顯文弱的少女，他可提不起什麽興趣。

然而，就在他的耐心即将耗盡時，房間裏忽然出現了新的轉折。

“還在裝相，嗯？你别以爲我不知道，你和那幾個對我有意見的教師在辦公室裏串通了什麽！你們對這學校做什麽，我不管，你們要對這教育體制做什麽，我也不管！但隻有一條，别想妨礙我好好享福！這學校，是我後半生的全部指望，學生的學費倒還在其次，重要的是上頭批下來的各類款子，還有那些想巴結我的人每逢年節的孝敬！沒了這些，讓我這老頭子怎麽活！年輕的時候不懂，爲社會奉獻了大半輩子，到老了才終于混明白，結果又被高天明那孫子給坑了，還變出你這麽個白眼狼來……”

哪吒走神的時間裏，校長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話語之中也終于透露出其Master的身份，但哪吒的心情也沒有半點好轉。因爲他從中感受到了，某種似曾相識的不快。

“抱歉，我不是在和你商量。”那少女英靈的話語也變得冷峻起來，但聲音卻依舊沉靜，仿佛校長這般言辭也絲毫不能讓她失去理智。

如果沒有下面這句的話。

“你這樣的人，即使去做以利爲先的商人，也隻能是個奸商。萬世之表的一校之長，你不配。”

如果話語真能如劍，那麽此言就像是毫無花哨的鈍劍，重劍無鋒，卻早把校長的人皮劈成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