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聖杯Lancer靈體化消失，夜明玉心頭的石頭終于輕輕放了下來。

之前，當她意識到戰場上隻剩下霸王和孔丘兩個人時，那莫名的壓抑與不安就仿佛沉重的塊壘，堵塞了她的胸臆，讓她喘不過氣來。

雖然隻有兩面之緣，但對于夜明玉而言，這兩名英靈的意義和其他人都并不相同。

之前在寒冰陣中，自稱老高的英靈對她們步步緊逼。而Archer作爲他的盟友，不但沒有幫他一起，反而遵從她自己的原則，并沒有直接對她和李秋顔出手。再加上上午在辦公室裏看到的一幕，以及從哪吒那裏聽到的後續發展，夜明玉對這位少女英靈已經産生了深深的認同感。

但真正讓她震撼的，還是Archer的真實身份。她無法想象，一個少女是懷着怎樣的心情踏上周遊列國的講學之路，又是有了什麽樣的覺悟才能爲了夢想做到這種程度。那在亂世春秋中奔走呼喊的絕代風姿，讓同爲女子的夜明玉心生向往的同時，也感到些許無法抹去的悲涼。

而那所向披靡的霸王則相對複雜，一方面他是權杖Chivalry最終寶具的模仿對象，另一方面他又在寒冰陣中救下了Chivalry，甚至默許了後者觀摩他的戰鬥。不管他是有意還是無心，終究是于自己一方有恩。但他是那樣的強大，以至于自己根本就沒有幫上他的地方，更何況聖杯戰争的參與者之間本來就是競争關系。如果說雙方是互有所求，身爲豪族大小姐的夜明玉自然是輕車熟路，但對方這樣毫不在意的态度就像是不求回報，反倒讓她不知所措起來。

因此對于這兩位，夜明玉是絕對不希望看到他們相争的，眼下見霸王幹脆利落地退走，心裏自然是謝天謝地。就在此時，她忽然感覺周圍驟然一暗，擡頭望去，頓時叫了一聲不好，向前疾奔而去。

沉靜的夜幕之上，伴随着Archer強忍痛苦地皺眉，她身後的巨大光環閃爍了幾下，驟然消失，這纖細的身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卻依然保持着正直的體态，就這麽從空中墜落，就連靈體化都沒來得及。

然而夜明玉同樣沒有想到這一點，她甚至忘記了這墜落下來的并不是人類，而是英靈，隻要靈體化便可以安然無恙，就算是現在這樣摔下來隻要補充魔力也不會有事。但她就是忘了，在她眼裏，Arhcer就是一個和自己一樣的人。

随着Archer在落地前的一瞬間被她接住，整個庭院都好像安靜了下來。

或許是因爲沖擊，Archer不有自主地向上掙了掙，睜開了眼睛。

“這是……在地上呢。謝謝你，夜小姐。”确認了一下瞬間發生的事情，Archer非常自然地向夜明玉道歉，夜大小姐連臉紅都顧不上，連忙問道：“沒事吧，受傷了沒有？”

Archer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子：“嗯，全身基本無礙，多虧有你幫忙。”她舉手投足之間，屬于英雄的氣場便瞬間鋪開，夜明玉這才反應過來，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可以靈體化的英靈。

“呀！忘了你能靈體化了，你看我……”夜明玉小臉頓時漲紅道：“這下子又要被Chivalry嘲笑了……”

黑衣少年把臉扭到一邊，卻忍不住露出了微笑。Arhcer先是一愣，頓時一拍腦門：“我都忘了，還能靈體化呢，哎呀……”

兩的少女都是一愣，随即相視而笑，笑得輕松而肆意。

三人幹脆就這麽坐在面目全非的草坪上，夜明玉随口說道：“不過，真沒想到呢，Archer你居然是聖杯前綴。”

她看着鐮刀般的月，卻沒有聽到Archer的回答，不禁扭頭，卻看到後者稍顯低落的臉。

“我沒能救他。”Archer看着沒有盡頭的黑夜，聲音沙啞。

“誰？”夜明玉疑惑的問道。

“最初的聖杯Archer。我連他的真名都不知曉，隻知道他的Master跟我的是好友，或者至少表面上是。昨天看過Umpire的信之後，我的Master将我們兩個Servant支開，趁機殺掉了他的Master。但那個……那個混蛋并不知道，我們Archer的職階技能就是單獨行動，即使沒有Master的魔力供給，至少也能在幾個小時之内保持現界。結果，憤怒的他差點殺了那個混蛋……”

Archer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緒，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兩眼放空，就像是在講别人的故事。但從她還是把自己的Master稱爲“那個混蛋”就能看出，她壓抑得很辛苦，夜明玉忍不住坐得更近，握住了她的手道：“别太難過了，這也不是你的錯啊。”

“不，我當時并不知道這一切都是那個混蛋做的。我以爲這隻是場誤會，所以在前任聖杯Archer對他怒而出手時，我幫助了他。本來，Servant保護Master是理所當然的，但現在我能感受到的隻有後悔。”

“那個Archer，我沒有殺死他，卻讓他始終沒有機會靠近自己的仇人。我一直在勸他去尋找一個新的Master，可他卻像瘋了一樣想要殺死那個混蛋，近乎失去了理智。到最後……”

“我眼睜睜的看着他，失去了保持現界的魔力，煙消雲散了。因爲我的Master的卑劣行爲，以及我的愚蠢，他的聖杯戰争在第一天的晚上，就結束了。”

聽着Archer的講述，夜明玉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結了。此時的她已經恢複了清晰的頭腦，想起了哪吒所說的Archer的Master的身份，隻是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學校的校長竟然是如此卑劣的小人。

“可就算你當時知道真相，你又真的會任憑他殺死你的Master嗎？”夜明玉看着Archer的側臉，神情嚴肅地問到。

“呵。你說得對，但我甯可自己當時知道一切，至少我還有做出選擇的機會。就算痛苦，至少我已經有了覺悟，而不是被一個小人蒙在鼓裏。”

月光下，少女們的夜話随着晚風逸散開來，海浪的嗚咽自黑暗中傳來，似在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