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小夥這才示意把那圓臉官爺放了。官爺見匕首撤走，一臉陪笑，說承蒙各位手下留情，他的确是來募兵的。不過，這個兵種有點特殊，一般人不要，太橫的不要，要的就是膽大心細的。
獨眼小夥的弟弟是個小白臉，一臉兇相，道，早就看出來你有貓膩，老子們都膽大心細的，這活給多少錢吧？
也是，看這幾位爺穿的吊兒郎當，蓬頭垢面，破衣爛衫地，一猜都是缺錢亡命的主。他們在街頭混迹多年，先前在集市上看到此人面露怪異，與常規的募兵官爺派頭不同，言語也不同。
幾句話下來不點明，也不道破，趙小澈四處打聽了一下，後來才明白那官爺的意思。街市上溜達一圈兒，喊着的竟都是大白話中的黑話，“募兵，募兵，”意思是：“有錢，有錢。”
趙小澈一聽就笑了起來，這募兵怎麽跟有錢搭上邊了？
打聽的那位小哥，叫蘇浩，賊眉賊眼，高高的個頭，身材消瘦看上去像個賊，穿着比身邊這幫乞丐似的街頭流氓要好，一邊拍小澈的肩膀，一邊道：“兄弟，結個伴兒？”
起初趙小澈吓一跳，正看着那官爺講得投入，結果回頭看到一個賊眉賊眼的眼，下意識就說了句：“去去，忙着呢。”
那人就說了：“别呀，兄弟，我們結個伴兒。”
小澈說：“結什麽伴兒。”身子往裏挪挪。
沒想到對方還硬擠過來，擠過來就說：“不好意思啊，兄弟，後面人太多了。”可這家夥已經從最初後面頂過來了。
感受到一個硬物，趙小澈條件反射媽的一聲就叫起來，起開！
搞基的？
那人立馬抱歉道：“對不住，對不住了兄弟，剛後面人擠了我一下。”一邊道歉，一邊臉上還帶着些抑郁。看得出來，他也不是愛笑的人。
這一點跟小澈很像，面露嚴肅，看着就跟不高興似的，以前被調侃說是憂郁王子，而他也覺得活在世界上是一種悲哀。
小綠說，投胎是門技術。
小澈望了望天，無奈一笑。
“本地人？”
“對頭。”
小澈稍稍對其有了點好感。
“你剛剛說那話什麽意思。”
“哪句？”
“募兵，募兵。”小澈回憶道。
“哦，看你就是外地來的吧。”那人笑笑，随即面露嚴肅，“哎，在這街面上混的人，誰不知道這官爺又是來收人的？收一幫，死一幫，都習慣了………”
小澈說，啥？
那人道，說你外地來的，還真是，你不知道吧，前一陣郊外嶺上發生一件怪事，死不少人哩！
然後他指了指那圓臉官爺，小聲說就他，就這王八羔子。
小澈白一眼，心說你不矛盾麽，死了那麽多人，你們還求爺爺告奶奶的威脅他，算是看出來了，就算那獨眼小夥百般脅迫，但無非就想讓那官爺帶他們去。
那人繼續道，官爺叫胡巴，我們都叫他王八金，早前一些時候，他來招人，說可以帶大夥兒發财，人們将信将疑，一打聽說要去荒郊野嶺就都不幹了，街坊鄰居也沒人鳥他，不過還是有幾名膽大的人去了，這夥人消失了一段時間，回來後，就發财了。穿金戴銀，還包辦買下一座青樓。
這件事，被當成轟炸性新聞傳了很久。
之後，胡巴幾次來招人，人數一次比一次多，但他名聲不好，一方面跟着去了的人，确實發财了，但另一方面，回不來的人也挺多。
聽說是死了。
有喪子的人質疑胡巴，哭着鬧着讓他賠，胡巴說了，那個事有危險，想要發财，運氣不好，就得亡命！
弄的人盡皆知，一度名聲很不好，後來胡巴當了兵，以官方名義來招人，換了個詞，嘴裏說着“募兵，募兵”，但是個人都知道，他不懷好意。
可也沒辦法，有些人窮的要命，要麽搏一把，要麽每天就過苦日子。
獨眼小夥一幫人因爲賭錢賠了不少，每天被賭坊裏的人追着打，一直在等胡巴出現，試試運氣，這不，等了好幾天，這家夥終于出現了。看樣子還挺急。
正合他們意。
聊到此處，小澈已經明白了，怪不得這幫人神色各異，奇怪異常，炸咧咧地威脅又遲遲不肯下手。
趙小澈道謝，那人說他叫蘇浩，别人都叫他耗子，可以兄弟相稱，趙小澈尴尬一笑，說我叫小澈，多謝關照。
蘇浩立馬“哎哎哎”地說，自家兄弟，這是幹什麽。
話說間，那官爺王八金已經松口了，說，各位，此事非同小可，如今我胡巴也是曹将軍手下的人，平日裏兄弟們大塊吃肉，大口喝酒，發了财都是大家的，你們來，也可以，不過………”
說着，那王八金拿出一張紙，和一根毛筆、硯台。
“各位，想要發财，要先把這生死狀簽了。”
胡巴抱起胳膊，一副愛幹不幹爺也不缺的模樣。
趙小澈心裏一驚，生死狀，明明就是賣命契。
但也來不及了，王八金剛把生死狀拿出來，一幫人哄的一聲沖過去，簽字的簽字，畫押的畫押。沒到幾分鍾，那上面已經亂糟糟、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和手印。
這王八金滿意的點點頭，自從先前遇着那事，他已經學精了，簽了生死狀，就算人死了，也跟他沒關系了。
這是他們自願的。
彼時，那獨眼小夥沖着這邊喝斥，喂，你倆幹什麽的？怎麽沒見過？
趙小澈一時沉浸，尴尬地說不出話。得虧蘇耗子反應及時，說：“獨眼哥，我們剛從集市上過來，最近手頭也緊，還請行個方便。”
獨眼小夥上下打量一遍，四周的人也全都看了過來，幾十雙眼睛盯着他，趙小澈如同被照妖鏡頓時照出原形一般，突然感到一陣無所适從，吓得縮手縮腳。
心下道，這下完蛋了，要被拆穿了，可沒想到那獨眼小夥竟嘎嘎一笑，道：“這家夥胡子颀長，感情像個唱戲的，沒事兒幫我們解解悶兒也成。”然後他瞅瞅王八金，王八金那張狡詐的圓臉也看了過來，眯着眼，趙小澈低着頭，良久，王八金不知在獨眼小夥耳邊說了句什麽，然後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