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目的地後,穎兒扶着秦宸下了馬車來,隻是她突然覺得自己脖子有點涼飕飕的,她環顧一周,發現莊逸和何小重陰森森地盯着她。
穎兒無語了,頓時鼓着腮幫子,瞪了回去。不過她不好意思瞪莊逸,瞪的是何小重。
秦宸沒有注意這些小動作,她看了一眼那普通的門庭,往前走,“我們進去吧!”
莊逸二話不說領着人往裏頭走,門口的人認識莊逸,自然不攔秦宸。
秦宸一跨進去,才知道這院子是外面看起來普通,裏頭卻是裝扮地十分精緻,驟然走進來,荷花香撲鼻而來,入門是一溏湖水,裏頭浮萍滿池,荷葉搖曳,風光旖旎。
可見這是燕家在秦州的别苑。
二人順着左側長廊往後頭走。
不曉來到池塘後穿堂上時,結果遇到了燕成君。
燕成君冷瞅了一眼莊逸,目光不善地落在秦宸身上。
“你怎麽來了?不請自入的規矩是哪來的?”燕成君冷冷質問道。
莊逸呢,拿着扇子閃到了一邊,正好他也不想秦宸見燕少雲,樂的有人當攔路虎,他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望向别處。
何小重爲自己主子卑劣的作風深深抹汗。
他同情地看着秦宸。
不過大家還是不太了解秦宸,哦,不對是顔珂的脾氣。
顔大小姐前世在京城真的是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一個不字,她的作風幹脆果斷,快刀斬亂麻。
秦宸稍稍往前走了兩步,低頭福了福身,是在燕成君見禮,可是再次擡頭時,手指飛快地伸了出來點了燕成君的穴。
“你……”燕成君面色脹得紅彤彤的,“卑鄙小人!”
莊逸反應過來後,秦宸已經從另一條道匆匆趕往後院,他叫苦不疊地追了上去。
一行人來到了燕少雲的院子門口,隻是出了二人意外的是,燕少雲身邊的侍衛竟然面露緊張乃至惶恐之色。
“發生什麽事了!”秦宸和莊逸同時奔了過去。
燕少雲身邊一個貼身随從走了出來,朝二人作了一揖,焦慮道:“莊少爺,秦姑娘,我家世子爺自前日遇刺後,身體一直不見好轉,昏昏迷迷幾次了,我們已經叫了很多大夫,可是越用藥,昏迷的時間就越長….”
那随從說着都紅了眼。
秦宸大驚,快步往裏頭去,越過門檻和一個大間,往右一瞧,發現燕少雲躺在裏頭小間的寬塌上,身邊候着兩個大夫和兩個侍衛。
“怎麽回事?”莊逸第二個沖了進來,質問那大夫道。
那大夫也大汗淋漓,直直搖頭,“莊少爺,世子爺中的是奇筋百散,我對症下藥,用了茯苓、鳳仙、白芷、谷精草等,可是也不知道爲什麽,居然越用藥世子情況越不見好!”
秦宸聽了這話,不動聲色地俯身來查看燕少雲的臉色,再看看他的傷口,卻發現傷口上呈現一種奇異的霜白症狀。
秦宸突然明白了,眼眶一熱,竟是差點掉淚。
又是莫康的手法,先是下了奇筋百散毒,刀口還夾了一味銜草,這種銜草能将計就計,解毒的谷精草喝了下去,跟銜草一結合,就成了昏迷之狀。
看來對方不想殺了燕少雲,卻又想阻止燕少雲主持攻鮮大業,目的真是顯而易見呀!
秦宸長歎了一口氣,起了身來,對着衆人道:“我知道怎麽解毒,現在誰都不要再給他喝藥,喝清水便可,我去去就來!”
說完秦宸就大步往外頭走,莊逸一把撈住了她的胳膊,“你去哪?”
他發現秦宸面色不太好。
秦宸将他的手撥開,勉強笑道:“你且在這照顧,我很快就來!”
秦宸從燕少雲院子到出門的路上,一直在思考去哪尋九岐草,九岐草生長在西南深山,極爲罕見,西北是買都别想買得到,西南….她想起了葉骁。
葉家發家江南,西南一帶是葉家木材藥材生意的大本營。
雖然這個季節九岐草少得可憐,可是找葉骁絕對有辦法。
她剛剛還說再也不想見他呢,此刻卻不得不再有求于他。
于是秦宸厚着臉皮再次來到了葉家邸閣。
邸閣第五層的簾子處,齊浩笑眯眯地望着來人:
“秦姑娘,這麽快又來呀,人家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您這三刻不見,就眼巴巴來了….”
齊浩話還說完,就被韓進給推到了一邊,又忙歉意地望着秦宸,“秦姑娘莫怪,他就這張嘴讨人厭,您請!”
秦宸其實也很不好意思,微微紅了臉進了裏頭。
齊浩望着秦宸嬌羞的樣子朝韓進使了個眼色,很得意地炫耀自己的功勞,不曉那個笑還沒送出,腦瓜子冷不丁被人敲了一記。
“一刻不見如八秋兮,我眼巴巴過來赢錢了,來,咱們猜拳呀!”穎兒扶着腰瞪着他道。
韓進同情地看了一眼齊浩,捂着笑嘴進去了。
裏頭葉骁對于秦宸再次造訪,并看不出太明顯的情緒來,隻是淡淡地指了指跟前的坐席,“姑娘請坐!”
秦宸很是愧疚,她坐在原來的位置,發現葉骁在慢條斯理的複盤,原來是在琢磨剛剛她和他下棋的棋局。
“姑娘去而複返可有難事?”葉骁微微凝望着她,注意到少女飽滿的額頭微微有汗,臉頰因日頭下奔波竟是紅撲撲的,尤其是那雙杏眼,水汪汪。
她拿着帕子不着痕迹擦汗的模樣,略有幾分嬌憨,雖然他心裏對于她甯願去館子吃飯也不留在這裏白吃有那麽一點不高興,可是看得此刻的她,那些不快也就煙消雲散。
他居然欣賞起秦宸窘迫的樣子來。
秦宸這人好在臉皮夠厚,她擡着大眼睛望着葉骁,開門見山道:“三公子,真是很抱歉,我有事求于你,你看我們是下一盤棋呢,還是你說個什麽要求?我暫時沒有銀子付得起酬勞。”
秦宸很坦白。
可是她的坦白卻讓葉骁有那麽一絲不快。
不該先談天說地委婉地跟他聊一會嗎?
那些有求于他的人,都是這麽做的,總要拐彎抹角的說明來意,他有的時候都不屑于應付,可是她偏偏倒好,不肯浪費一句口舌。
偏偏,他又想聽。
“是燕世子有什麽事嗎?”葉骁嘴角略略繃着問道。
結果就看到少女一臉驚訝地狂點頭。
“是的,是的,三公子一猜即中!”秦宸笑着道,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簡單,一點就透。
她前腳說去找燕少雲,沒過多久又奔了來,不是燕少雲還能是誰?
可是葉骁不說話了,默默地把棋盤上的子收入匣内,舉止看不出一點焦急來。
秦宸急了,她連忙把燕少雲的傷和來意說了一遍。
葉骁的動作終于頓了頓,再霍然擡頭,露出一張颠倒衆生的面容來,微微冷笑道:“與我何幹?”
“.……”秦宸的話堵在了嗓子眼,有些無奈地望着他,一邊覺着葉骁真是太冷漠,可一邊又覺得别人确實沒義務,剛剛他幫了她那麽多,其實已經超出了她的預計。
隻是這關乎燕少雲的身體,抗鮮卑,絕對少不了燕少雲。
秦宸歎了一口氣,真摯地望着他,“三公子,你開口提要求吧,如果我做不到,燕少雲定然可以做到的,這關乎燕家和西北大局!”
隻是秦宸說出這話,葉骁的面色更冷了幾分。
“哦?”他修長的手指挪着棋盤,慢條斯理道:“秦姑娘如今可以做燕世子的主?”
秦宸郁悶了,這話讓她怎麽接,她自然不能給燕少雲做主,可是對方的目的就是要燕少雲昏迷不醒,想必現在沒有比燕少雲醒着更重要的事,燕少雲一旦出事,整個西北戰區不戰而敗,這對朝廷都是莫大的轟動。
她相信葉三不會提出有悖德行的要求來,故而有此話。
她覺察出葉骁不高興,可是爲什麽不高興,秦宸覺得有點怪怪的。
隻見葉骁目光落在棋局上,平靜而冷淡,薄唇輕輕掀起:“秦姑娘,我隻有一個燈謎,你和燕世子破了,我也隻能答應一個要求,燕世子的命和西北戰區後勤物資之間,就請秦姑娘做個選擇!”
他的聲音冰冰冷冷,卻又暗藏着某種情緒。
秦宸募地皺上了眉頭。
這個問題可難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