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輕寒毫不在意燕少雲和葉骁的冷漠,事實上,他一直在爲這兩個目标而努力。
要是這兩人成了自己姐夫,那真是走遍天下都潇灑。
莫輕寒繼續把目光挪回顔珂的那幅《樂毅論》的書法上,看着看着,餘光發現有一雙萌萌的小眼神一直盯着自己。
莫輕寒擡眼順着那視線望去,發現小木墩眼巴巴地望着他,确切地說是望着他案上那形狀各異的點心。
莫輕寒有個毛病,喜歡吃甜食,這是跟姑娘家厮混久了的毛病。
在這樣高雅的場合,吃食酒水早撤了下去,獨剩了茶,人家書案上不是書畫作品,就是筆墨紙硯,唯獨他的小厮莫小三深谙主子的習性,早早将點心準備好了。
莫輕寒口味出了奇的叼,他的點心僅從外形就足以讓人流口水。
是以,小木墩完全把持不住了。
望着那個小家夥可憐巴巴地在流口水,莫輕寒笑眯眯地朝他招手,“小木墩,過來!”
小木墩介于剛剛被莫輕寒帶進來,又被他親自教騎馬,還看着他教訓欺負姐姐的壞人,對于莫輕寒的好感簡直是蹭蹭往上冒,于是屁颠颠地跑了過來,以至于邱菊想拉都拉不及。
秦宸自始至終超然物外,望着她爺爺的一副對聯發呆,思念夾雜着痛苦吞噬着她的心神。
小木墩不滿秦宸的冷落,就靠在了莫輕寒的懷裏。
“吃吃,你要是喜歡,哥哥從京城給你弄來!”
小木墩一點都不懂客氣,吃的滿嘴都是。
一旁的葉骁見莫輕寒書案上亂七八糟的,擔心禍及顔珂那幅精妙的小楷,伸手将一塊幹淨的布巾遞過去,“拿去擦擦,小心書法!”他無可奈何地提醒莫輕寒。
“謝謝二姐夫!”莫輕寒伸手接了過來。
小木墩以爲葉骁是給自己擦嘴,也萌萌地扭頭對着他道:“謝謝二姐夫!”
“噗!”
“.……”
衆人齊齊扶額。
葉骁被他一句“二姐夫”給叫愣了,燕少雲也擡眼過來,神色莫辨地看着小木墩。
有點頭疼。
更頭疼的是莫輕寒,他一邊給小木墩擦嘴,一邊急得跳腳,“别亂叫,他不是你姐夫!”
“那我姐夫是誰?”小木墩拍拍手上的餅屑,懵懵懂懂地問莫輕寒。
身後的葉骁僵了神色,燕少雲咳了咳,掩飾尴尬。
莫輕寒俊臉一下子燒紅了,他支支吾吾地,“你的姐夫…咳咳….”
你的姐夫在你眼前呢,别亂叫,長點眼力勁!
莫輕寒朝小木墩使眼色!
小木墩想了想,記得童嬷嬷曾給自己提過有關“姐夫”的話題,就突然一本正經問莫輕寒,“那你爲什麽叫他們姐夫?”他胖嘟嘟的小手憨憨地指了指葉骁和燕少雲。
二人徹底臉黑了,紛紛刮了莫輕寒一眼。
莫輕寒開玩笑歸開玩笑,可被一個小家夥這麽正兒八經地問,臉上也有點挂不住。
小孩子嘛,那就用哄。
“因爲他們倆長得好看,所以我就叫他們姐夫!”他胡亂編着借口。
小木墩認真扭過頭去,天真無暇的目光在燕少雲身上落了落,然後極爲認真地點了點頭,再把視線挪向葉骁,又很認可地點了點頭。
“大姐夫,二姐夫!”
“噗!”
莫輕寒和莊逸同時一口水噴了出來!
好在莫輕寒噴到了地上,沒有染及那一桌子東西。
燕少雲和葉骁這下臉上有些不自在了,兩張俊顔同時染了些許紅色,絕美的眼睛同時盯着小木墩。
好氣又好笑。
被小木墩叫姐夫的感覺爲什麽這麽奇妙。
總覺得心底某根神經被悄悄地擊住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流滑過全身。
莫輕寒崩潰了,一把将小木墩的腦袋給掰過來,讓他看着自己。
然後撩了撩那壓根不存在的劉海,一本正經地問道,“那你瞧瞧我怎麽樣?”
小木墩認真地審視了他一番,這位莫哥哥長得也極爲好看。
“三姐夫!”他認可道。
“.…..”莫輕寒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爲什麽要加個“三”呢。
小木墩不知道自己身後的某“大姐夫”“二姐夫”額頭冒出三條黑線。
“嘿嘿,那個小木墩呀,你喜歡吃什麽點心?”莫輕寒利誘道。
“蘿蔔糕!”小木墩回味了一下剛剛那點心的美味,口水就要蹭蹭往外冒。
還是莫輕寒及時用布巾給他穩住了。
他一把将剩餘那半塊蘿蔔糕塞入他嘴中,一邊在他耳邊低聲道:“把那個三字去掉,姐夫讓你天天吃到蘿蔔糕!”
“好嘞,謝謝三姐夫!”
結果小木墩話音一落,小身闆冷不丁被人從後面擰了起來。
莊逸一把将小木墩提了起來,半抱在懷裏,咬牙切齒道:“小兔崽子,你胡亂叫什麽,姐夫能随便叫的嗎?你知不知道姐夫是什麽呀!”
莊逸要氣死了,覺得小木墩被莫輕寒給帶壞了。
小木墩使勁掙紮,艱難地扭頭瞪着他,“童嬷嬷說了,家裏親生的哥哥是哥哥,外頭非親生的好哥哥就是姐夫,姐夫對我好,可以給我和姐姐撐腰,家裏人都欺負姐姐,我得多要幾個姐夫,這樣就沒人欺負姐姐和我了!”
“.…..”
滿廳的人被小孩子這無比強大的理由給說服了。
站在秦宸身後的童杏兒要哭了,她奶奶可不是這麽說的,她奶奶隻告訴了小木墩,将來等小木墩有了姐夫,就不怕人欺負姐姐和他了。
小木墩問什麽是姐夫,她奶奶難以啓齒,就說不是親生的哥哥,又對他姐姐好,人非常好的就是他姐夫了。
然而小木墩的邏輯沒錯,外頭非親生的哥哥,又對姐姐好的,那不就是三姐夫莫輕寒嗎?至于燕少雲和葉骁,既然莫輕寒喊他們大姐夫二姐夫,那麽肯定是符合“姐夫”條件的人,他跟着喊也沒錯!
莊逸不認爲自己有能耐跟一個從小出生沒了娘又遇到了個不着調的爹的小孩子解釋清楚什麽是姐夫。
他弱弱地在他耳邊威脅,“叫我一句四姐夫,就放你下去!”
秦宸在秦家排行第四,他不做什麽大姐夫二姐夫三姐夫,他要做小木墩的四姐夫!
小木墩扭頭眼神跟小獸一樣瞪着他,他記得眼前這個家夥曾害得姐姐被老太太打,不是好人。
“我不要叫你四姐夫!”他叫了出來。
莊逸頓時羞得滿臉通紅,氣急敗壞地擰着小木墩将往欄杆那去。
“快叫,不叫我把你丢下去,你有這麽多姐姐,叫四姐夫委屈你了嗎!”
“我隻有一個姐姐,我不要你這個四姐夫!”小木墩哭着大喊,他餘光望到了小軒口的燕少雲。
“大姐夫救命!”
某大姐夫黑着臉扭了頭看過去,悻悻地走了過去,一把從莊逸手中将小木墩給解救了下來。
“别鬧了!”
燕少雲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不知道自己面色已經羞得通紅。
隻是這小家夥到底鬧哪樣,他說自己隻有一個姐姐,他姐姐不就秦宸嘛!
還得多要幾個姐夫?
姐夫一個就夠了,爲什麽要四個!
衆人汗顔,一些人不好意思地去打量秦宸,卻見秦宸目光呆滞,整個人精神恹恹,壓根沒注意到這邊關于“四個姐夫”的話題。
“二姐夫”葉骁從始至終沒有開口說半個字,仿佛跟他無關似的。
唯有站在他身後柱子處的齊浩,憋笑快憋出了内傷。
從此公子有了個新名頭:
“小木墩的二姐夫!”
當然,他自動忽視了莫輕寒那個二姐夫。
莊逸也好,莫輕寒也罷,提起姐夫這兩個字,目光自然而然少不了望秦宸那瞄,見秦宸渾然不在意,就讪讪地不好再胡鬧下去。
這會大家回歸關于書畫的話題,莫輕寒席位對面的莊晚晴朝他溫和笑道:“小侯爺,可否将顔大小姐的那幅小楷給我過目一二,我也特别喜歡她的小楷呢!”
莫輕寒不犯渾是個陽光的少年,不是不好相處的人,聞言立即朝小木墩招手,“來來來,把這幅字替你三姐夫送給對面那位姐姐!”
小木墩憨憨地接過那幅《樂毅論》,又礙着剛剛吃多了點心嘴幹,順手擒了一杯茶,邊咕咚咕咚喝茶邊朝對面的莊晚晴走去。
偏偏一個不小心,他打了一個趔趄,腳一滑,整個人望前面栽去。
“小木墩!”
離得最近的燕少雲眼疾手快飛快地閃身過去接住他,然而小木墩左手中的四開折面書法散開了,右手的半杯茶灑了過去,正将凸出來的第三面給濕了個透!
燕少雲抱住小木墩後,所有人都心有餘悸地看着那幅濕了的書法。
葉骁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是顔珂存世小楷中唯一一幅《樂毅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