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人在常闵潇的心髒上狠狠的輪了一錘子,他能聽見心髒破碎的聲音,然後一片一片掉落。
他想不通,爲什麽溫暖要離開他,他做了那麽多,拼命地對她好,爲什麽換不來她的半點留戀。
渾身的血液湧上頭頂,一陣撕痛。
嘭!
門被從外邊推開,溫暖驚愕的望着突然出現的男人,慌忙對着聽筒說了句,“我有事先挂了。”匆匆挂斷電話。
常闵潇布滿血絲的冷眸,深不見底,他沒有說話,一步步向她靠近,步子很重,踩在地闆上,發出吱吱的響聲。
溫暖心裏一沉,然後瞬間縮緊,常闵潇突然這個時候出現,一定是聽見了她的電話内容。
生氣了嗎?是因爲她要搬走?還是因爲早上惹到他沒有道歉,或者隻是心情不好而已。
溫暖已經被逼到牆角,但是常闵潇依然沒有停止腳步。
“對不起。”三個字随口而出,溫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說對不起,但是看見常闵潇生氣,心裏就好害怕,對不起已經成了習慣,情不自禁的說出口。
“爲什麽要說對不起,你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了。嗯?”常闵潇的語氣充滿嘲諷。
他一隻手撐在溫暖耳邊的牆面,另一隻手捏着她的下巴。
溫暖原本想搖頭,可是卻被常闵潇更用力的捏住微微擡起。
“要搬走,嗯?”
“翅膀硬了?以爲耗子可以做你的靠山?”
溫暖的心和下巴一樣被人狠狠的捏緊,憋悶的穿不過氣,她屏住呼吸,想說話卻張不開嘴,想搖頭又動彈不得。
“真是不好意思,耗子的培訓學校,現在沒了。哎呀,不賺錢又麻煩的生意李家老爺子早早脫手真是明智呢。”
培訓學校,沒了?溫暖的大腦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狠狠的抽了一巴掌,身體微微顫抖着。
是常闵潇在背後動了手腳,李昊花了那麽多心血争取來的培訓學校就這麽沒了?
剛剛李昊好像還是很開心的樣子,完全聽不出來經曆了打擊,難道他還不知道,不會的,李昊肯定已經知道,隻是不想讓她剛剛燃氣的希望又失望。
想到這裏,溫暖猛地掙脫了常闵潇的控制範圍,狠狠的推了他一把,因爲沒有想到剛才還低垂着腦袋可憐兮兮說“對不起”的溫暖,此刻會突然爆發這麽大的力氣。他沒有站穩向後踉跄了兩步。
“那是李昊回國做的第一個事業,你爲什麽要那麽對他。”
可能是因爲太震驚,所以常闵潇竟然哽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深邃的黑瞳注視着溫暖。
“難道在你們眼裏,隻有能賺錢,才是值得做的事嗎?難道一個人不可以有理想,不可以爲了理想放棄一些物質的追求嗎?”
常闵潇一愣,他本來不是這個意思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這麽做都是爲了你。”
溫暖冷笑一聲,高高在上的常闵潇又怎麽會知道她從小的夢想就是可以在這樣的培訓學校工作,可以每天和小朋友在一起,給他們安排課程,和他們一起做遊戲,看着他們慢慢長大。
“爲了我?常總,這真的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其實你隻是爲了滿足自己可悲的占有欲。”
“你總是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我的身上,而我一點也不了解你,我害怕,怕你的喜怒無常,怕你冷嘲熱諷,我在這裏住的每一天都在做最壞的打算,因爲或許哪一句話,哪一件事沒有做好,就被你趕出家門,我就又我家可歸了。”
溫暖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說這些,她很激動,兩個小拳頭握得緊緊的,可能是因爲對常闵潇複雜的感情,讓她已經到達崩潰的邊緣。
常闵潇第一次聽見溫暖這樣激動的和自己說話,是因爲李昊,所以才敢這樣大聲的和他說話嗎?
那些才是一直在她心裏的真心話,她那麽讨厭他,在她心裏他就是一個自私,自大,還自以爲是的勢利小人。
常闵潇倒吸一口冷氣,緊握的拳頭,漸漸松開,深邃的眸子黯淡下來,“所以,你讨厭我,要離開這裏?”
讨厭?離開?溫暖的心微微顫了一下,她怎麽會讨厭他呢,明明是多看一眼都會喜歡上他,又怎麽舍得離開,隻是常闵潇對于她來說太遙遠。
父母去世後,溫暖品嘗了太多次的無家可歸,她隻想有一個可以永遠不用離開的小窩,可以破舊,可以窄小,隻要能夠遮風擋雨,裏面住着一個永遠守護着她的人,永遠不會抛下她的人。
常闵潇對于她來說,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她害怕這種不真實感,害怕自己自作多情,害怕受傷害。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腳尖,她多麽想告訴常闵潇她不但不讨厭他,還有點喜歡他,隻是話到嘴邊卻怎樣也說不出口。
溫暖的沉默,像一把尖刀狠狠的刺在常闵潇原本就殘缺凋落的心上。
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撕裂般的疼痛,窗外雷電交加,曾經的雷雨天氣,小暖暖跳進他的懷裏,哭鬧着說害怕。
可是現在的溫暖怯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不再是因爲害怕雷聲,而是害怕他這個人,沒有依賴,沒有信任,沒有愛戀,有的隻有厭惡和懼怕。
他不想看見這樣的溫暖,這不是她該有的生活,一股酸澀湧上常闵潇的鼻尖。
常闵潇苦笑一聲,轉身向門外走,高大的背影寫滿落寞。
明明是他赢了,隻要他動動手指,便可以将溫暖身邊出現的所有男人趕走,但是爲什麽他卻感覺自己是最失敗的人,禁锢她又有什麽用,用再多的手段也得不到她的心。
常闵潇機械的邁着步子,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隻是不想停下來,因爲腳步停下來,大腦便開始運動,就會出現溫暖的影子。
管家剛好做晚飯要上樓叫他們吃飯,常闵潇失魂落魄的從樓梯下來,沒有理會管家迷茫的眼神,徑直走出别墅。
“常總,外面下雨呢,您去哪裏?”管家又追了幾步,“您帶把傘吧!”
常闵潇依然拖着沉重的腳步向外走,全然沒有注意管家的存在,此刻,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聽不見任何聲音,哀,莫大于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