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覺自然是要睡的,但是......
遲旭搖了搖頭,“沒,睡的,你先睡吧。”
計白盯着遲旭的眼睛看了幾秒,秀眉微微蹙起,腦子忽然靈光了下。
“你是不是覺得兩個人一起睡不太好。”
遲旭眸光亮了下,動了動唇角準備誇贊一下小姑娘,結果下一秒他就又聽到計白說了一句“兩個人睡這張床是有點擠”,他到了嘴邊的話
堪堪停住,繞了一圈又給讓他咽了下去。
果然不能太指望小姑娘的情商。
“雖然是有點擠,但是我沒關系的,你很介意嗎。”
計白看着遲旭眯着眼打了個哈欠問道,實際上這個問題的答案從遲旭的一系列舉動就能看出來了,可是她不明白這有什麽好介意的。
“小白。”聞言,遲旭頭疼地捏了捏眉心,“你難道不知道男女有别?”
“可是我們不是同伴嗎。”計白眉頭微蹙,語氣揉雜着不解和理所當然。
遲旭将“同伴”兩字在舌尖繞了一圈,勾了勾嘴角,臉上露出溫柔的神情,點了點頭肯定道:“沒錯,我們是同伴。”
雖然兩人認識的時間不長,可是卻在短短時間内一起經曆了許多事,也許還稱不上是生死與共,卻也擔得起“同伴”一詞。
計白擡手揉了揉一隻開始泛起酸困的眼睛,睜着一隻眼瞅着遲旭:“既然是同伴,那又分什麽男女。”
遲旭:“......”同伴這種關系還能這樣理解的嗎?
視線在遲旭的臉上打量了下,計白似是感知到了他的想法,抿了抿唇道:“那你會對我做什麽嗎?”
“當然不會!”幾乎在聽清計白在說什麽的刹那間,遲旭就立馬開口回答了,一副生怕自己回答慢了就會被誤會成變态的模樣。
“那你介意什麽。”
“......好像還挺有道理的。”
計白不語,看着遲旭靜靜等着他的決定。
沉默半晌之後,遲旭看了看一直瞧着他看的小姑娘,挪動腳步,走到床邊擡手輕輕拍了拍計白的腦袋,道:“睡吧,已經很晚了。”
說完他便繞到另一邊掀開被子上床。
其實想想真的沒必要介意。
見遲旭的動作後,計白又打了個哈欠,身體往後一躺被子往身上一拉便開始睡覺了。
男女之别這一概念在計白的心裏,一旦遇到了同伴這個關系就無所謂了,因爲如果是同伴的話,不論男女在她的眼裏都是兄弟,友誼純潔到叫别人根本無法産生有任何玷污的想法。
而遲旭就是看懂聽懂了小姑娘對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的定位,所以才會覺得是自己多想了,頓時就消了心中的顧慮。
兄弟在一起睡覺不是挺正常的嗎?以前出任務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和同伴一起露宿野外過。
怎麽就閑置了這麽一些時間,他就變得這麽矯情了呢?
想到這,遲旭忍不住笑了笑,側了身看向睡在自己身旁的小姑娘,開口道:“小白你今天怎麽......”
一個“麽”字才剛從薄唇滑出,遲旭就不由地噤了聲,靜了半晌才淡若無聲地歎了聲。
前一秒才剛躺下的小姑娘這會兒已經陷入了沉睡。
這秒睡的節奏讓遲旭有點猝不及防又有點心疼,看來今天小姑娘是真的累到了。
遲旭又勾了勾嘴角,目光在小姑娘的臉上掃了一眼,然後忽地頓了頓,擡起手将不知什麽時候跑進小姑娘唇角裏的發絲給捋了出來。
他這才注意到,不知不覺間,小姑娘的頭發都長長了不少,原本一頭利落的短發都已經長到了脖子處。
這會兒想想,兩人認識的時間竟也有一個多月了。
内心感慨了一陣,遲旭還停留在計白臉頰上的手指不自覺地往上,想要再揉一揉那柔軟過分的頭發,結果很快他就猛地頓住了手,僵在那兒許久沒有動。
小姑娘好像沒有洗澡也沒有換衣服......
他們今天好像還打了一架......
潔癖症發作了怎麽辦......
遲旭動了動僵硬住的手指,眼睛瞅了一眼已經沉睡的計白,默默地收回手,躺好身體,關掉燈,就着照進窗戶的月光盯着天花闆發呆。
經過這麽一番,他現在一點困意都沒有。
大約躺了五分鍾,遲旭僵硬的身體才漸漸放松下來,思緒慢慢飄遠,忘卻了身邊睡着一個髒小孩的事實。
他雙手枕在腦後勺,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就隔着一層腦殼,裏面據說有一塊很大的血塊,如果不開瓢取出來可能會有一系列的惡劣後果。
事實上遲旭覺得醫生說的太誇張了,根本就是在騙錢!
偏生封熊年齡大了,這個年齡的人老是喜歡瞎擔心,死活把他扣在醫院裏等候着開瓢的日子。
說起來,這腦袋裏的傷似乎還是計白給弄的。
想到這裏遲旭不由地側了側頭去看計白,記憶中那個武力值爆表的小姑娘可和現在眼前這個安靜沉睡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樣,他依稀記得當他全龍化的時候,被砸的七暈八倒的感覺。
“真是......一面惡魔一面天使。”遲旭看着計白的睡顔嘀咕了句,而後又扭過頭去繼續看天花闆。
全龍化......果然還是控制不住啊。
遲旭在心裏歎息,随即便從心底湧上一股深深的厭惡感。
對這份能力的厭惡,對擁有這樣能力的自己的厭惡,對這個并不美好的人生的厭惡。
他本以爲自己再也不會出現這種狀态的,結果那件事情才過了沒多久,竟然又失控了。
各番繁雜思緒從遲旭的腦中快速掠過,零零碎碎想了許久,他忽地轉了身,和身邊睡着的小姑娘面對面地躺着,一雙漆黑色的眸子在月光下熠熠閃光。他看着計白看了一會兒,然後擡起手扶上小姑娘的後腦勺,臉慢慢地湊近她。
淡色的薄唇輕輕地印在小姑娘光潔的額頭上,溫暖的體溫從兩人相觸的地方傳遞過來,叫遲旭略涼的唇慢慢染上小姑娘的體溫,他垂着眼,動了動唇瓣,幾不可聞的聲音從唇隙裏跑出——“謝謝你沒有出事。”
謝謝沒能讓我的手上再度染上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