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死亡的問題。
計白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一件在她小時候發生的事。
其實在譚舟舟這個年紀的小孩,并非所有都不明白死亡的含義,甚至有些小孩要比大人看得更透徹。
但這種透徹大都要看小孩的智商以及一些經曆。
計白的父母死的時候,她也才十一二歲,當時她心裏雖然有所傷痛,但卻看得比誰都開,至少當時她的姥姥還有那位表姐,看起來都要比她更傷心難過一些。
計白是随母姓的,她的父親是入贅的,所以她父親這邊的親人大都是不親的,後來也是因爲計家就她一個獨苗了,所以才會被接到姥姥那邊住。
隻不過還沒住上多久,她就被青狐給接回去了。
關于這一件事,計白還是挺感謝青狐的。
人的一生,從出生起就注定了死亡,計白在很小的時候就見識過了,她第一次見到的死人就是一個孩子。
那是一個才六歲大的孩子.......
“媽媽,我們現在要去哪裏?”年紀當時才八歲的計白小手牽着自家母親的手,如今時常淡然無波的面龐上那時神經還很靈敏,說話的時候自然而然地露出好奇的表情。
如今宛如溫潤的黑玉般的眼眸在那個年紀時就已經很讨喜了。
計白記得她的母親,那個總是喜歡穿着紅色衣服的女人并沒有告訴她她們要去往何處,隻捏了捏她的手,永遠活力十足的聲音中夾雜着淡淡的憂愁,“我們要去看一個小妹妹。”
當然了,計白當時還沒有如今那麽敏感,也不知道何爲憂愁,因此聽到母親的話後僅僅緊了緊牽着母親的手,而後便再也沒有問話了。
因爲她知道每當母親這麽模棱兩可說話的時候,就代表着就算和她說明她也不知道。
因此計白安靜地跟着母親坐車坐了大約兩天的時間來到了一個小鎮。
小鎮的味道聞起來很像是腐朽的屍體的味道,計白不喜歡,卻也能皺着小眉毛強行忍耐着。
兩人往小鎮裏走了一段路,至今計白還記得那個小鎮上的蕭條,以及等到她們走到小鎮最裏面靠山腳的一個類似于防空洞的地方所看的那一幕。
她的父親背着斜陽站在山洞前面,手上牽着一個紅衣服的小妹妹,小妹妹的眼睛像極了妖怪街裏住在街道最裏頭的老妖怪們,看起來很模糊不清,當時她不知道那是什麽,後來她知道了,那是經曆太多的滄桑和對人生的看透。
“怎麽了?在想些什麽?”
計白半阖下的眼皮被遲旭的突然湊近驚得顫了下,而後她從回憶中抽回神來,淡淡地掀起眼皮睨了遲旭一眼,“一些回憶而已。”
回憶?
遲旭挑了下眉,心中有些好氣,但卻沒有開口詢問。
小姑娘看起來并不想跟他分享這份回憶,不過他也不覺得怎樣,隻擡起手揉亂小姑娘的新發型,“既然是回憶,那就都已經過去了,還想它做什麽?好了,别想了,要不要下車去店裏坐坐?”
計白聞言往車窗外看了下,這才發現他們已經回到了譚堯住的那幢筒子樓的樓下,而遲旭所說的店則是筒子樓對面的那家看起來像是早餐店的店。
遲旭瞧着計白的視線往外,曉得小姑娘在看什麽,他勾唇微笑:
“譚堯現在還在學校裏陪着譚舟舟,學校放學的時間是下午五點,現在距離五點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枯燥的等待往往要比較難以度過這段時間。
“走吧,去看看?”遲旭又提議了下,關于筒子樓對面的那家店,他已經在外賣APP上看到了,所以對其有了些了解。
這家店看起來不大,但包含的業務卻是挺多的,大有是一家百貨店的樣子。
而這個百貨店卻又不是指賣的東西多種多樣,而是它是早餐店,甜點屋,咖啡廳,小超市四者爲一體的一家大型店鋪,功能多價錢也便宜。
不得不說,這家店的老闆還挺奇思妙想的,估摸着開店也隻是興趣使然,畢竟這種店可不一定能賺錢。
“嗯。”計白本來也沒有自己的主意,見遲旭都提了兩遍,便點頭同意了。
計白一同意,兩人當即就下了車走路前去。
一路上,遲旭始終保持了落後計白半步的距離,仗着身高微微低頭注視着計白,心裏不住地猜想着剛剛能夠叫計白走神的回憶究竟會是什麽東西。
雖然他嘴上說着不在意,但心裏卻是十分在意的。
關于計白的過去,他沒有來得及參與,可他不是那種“你的過去我不在意,你的未來有我參與便好”的人。
如果可以,遲旭表示他還是很想知道計白的一些過往之事。
倒不是說他想知道計白的情史什麽的,而是他知道以計白的身份,過往的經曆肯定不會簡單,甚至不會過得很容易,他想做的,就是了解這些過往,然後盡自己的最大可能去疼惜自己捧在手心的小姑娘。
尤其就在剛剛,計白自己肯定都不知道她在想回憶的時候,面上露出的愣怔神情,這是遲旭在和計白認識之後頭一回見到這種表情。
心自然就提了起來。
不過很顯然,兩人的關系還沒有好到彼此分享過往的地步,至少在計白的眼裏是這樣的。
想着,遲旭便忍不住輕歎了口氣,惹來計白詢問的眼神。
“沒什麽,走吧,裏面的東西應該有你喜歡的。”遲旭笑笑,然後擡手推開了玻璃門,原來在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走到了店鋪的面前。
就跟遲旭查到的那樣,推開門後,裏面偌大的空間被分成了四部分,賣早餐的地方許是因爲煙氣太重,所以另外隔了一扇玻璃門。
另外的咖啡廳和甜點屋是相連的兩件屋子,中間被打通,留了一道挺有藝術氣息的門,至于剩餘的地方則就是超市了。
“好像有蛋糕的味道。”
計白站在遲旭的身前,鼻翼翕動。
“跟隻小奶狗似的。”遲旭被計白的話逗到,即便沒有瞧見小姑娘的神情,卻能夠想象地出來,于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