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隐華醒過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正趴在一張幹淨古樸的大床上,感受到背後傳來的火辣辣的疼痛,隐華連挪動自己身體的力氣都沒有。
這時,從一旁傳來了一道聲音:“你醒了?”
聽到這道聲音,隐華下意識地轉頭望去,卻看到了一張與常人有異的臉,不過,就算是這樣,也不過引起隐華的片刻驚訝而已,片刻過後,隐華的雙眸變得平靜起來,不含一絲漣漪。
感受到這份與衆不同的平靜,福老的臉上泛出了幾分驚訝,此時此刻,他倒是對隐華高看了一眼。
但想到在另一個房間躺着的小姐,他還是強行壓下了自己情緒上的波動,對隐華問道:“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這句話雖然平凡無奇,隐華還是察覺到了什麽,又回想了一下當時的場景,她半是猜測半是肯定地回答道:“你是天魔神君的人?”
“哦”,對于隐華這麽快猜出自己的身份,福老多少有些驚訝,但他還是承認道:“沒錯。”
然後,福老就用一種半是審視、半是期待的目光注視着隐華,想看看隐華還能猜到些什麽.
隐華也沒辜負他的期望,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所以,爲了天靈,你希望我離開?”
“好聰明的丫頭。”就算是心中偏着自己的小姐,此時此刻,福老也忍不住爲隐華的聰慧而贊歎,與此同時,他的心中也打起了退堂鼓,若自己主人的懷疑是真的,他現在的決定真的好嗎?
而隐華似乎看出了福老的猶豫,她果斷地說道:“不要再猶豫了,你既然來了,天魔神君很有可能馬上就到,現在不送我走,一會兒就來不及了。”
聽到隐華對自家主人的稱呼,福老微微皺起了眉頭,他有些不滿地勸說道:“你不能對我的主人如此無禮,我的主人很有可能是你的……”
明白了福老的意思,隐華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你也說了,隻是可能,可能的另外一面是不可能,對于血脈的事,我雖不會強求,卻也不允許他人随意混淆,随意利用,是與不是,答案我自會去尋,而且——”說到這裏,隐華加重了語氣:“就算是,要與不要還是另外一個說法。”
之後,隐華的語氣又平淡下來,平淡的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能看的出來,你們很疼愛天靈。”
聽到“你們”這個詞,福老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他對自家小姐的心,是沒得說的,但想到他的主人,他就有些不确定了,于是,他下意識地把天魔神君摘了出去,隻内疚地說道:“是我沒有照顧好小姐,讓她獨自一人在外,受了很多的苦。”。話語裏滿是心痛與懊悔。
聽到福老的話,隐華笑了,說道:“現在明白了嗎?要說受苦,是天靈受的苦多?還是我受的苦多?”
聽到隐華的話,福老的臉色罕見地漲紅了起來,他明白隐華的意思,要說受苦,這麽些年來,隐華受的苦要比天靈多得多,就算隐華人在太白劍宗,關于她的消息,也是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傳回天魔宗的。
但是,就算知道隐華受了苦,他也好,他的主人也好,都沒有采取積極的措施去把隐華接回天魔宗,每次都是采用迂回的戰術,能成則成,就算不成,也沒關系,還有下一回。
這其中,除了正魔兩道以及門派利益糾葛外,他跟他的主人都或多或少地顧慮到了天靈的心情。
直到方才,福老對天靈的傷勢心疼不已,對于傷勢更重的隐華,卻采取一種排斥與試探的态度,甚至于,就連隐華對天魔神君的一絲不恭敬都能招緻他的不滿。
這一切的一切都說明了一個問題,在身世之謎還未揭開時,天平已經發生了傾斜,他跟他的主人都下意識地偏向了天靈。
見福老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隐華補充道:“所以啊,憑什麽呢?”
對啊,憑什麽呢?憑什麽他跟他的主人做出了偏心的選擇,隐華就得心甘情願地接受呢?想到這兒,福老一下子心虛起來。
看到眼前這個老人的表情,隐華滿意地點了點頭,還好,眼前的人雖然偏心,卻沒到達是非不分的地步。
于是,趁熱打鐵,隐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送我走吧。”
聽到這句話,福老擡起了頭,第一次正視了隐華,正時了眼前這個與自家小姐截然不同的少女,然後公正地想起來,這個孩子也不滿十三歲啊。
于是,一陣猶豫過後,福老放棄了自己原本的想法,對隐華勸道:“剛才,是我這個老糊塗想差了,隐華小姐還是跟我回去吧,在天魔宗,總能過的安穩些。”
隐華聽此,義正言辭地拒絕道:“就是不想要這種‘安穩’,就是過夠了這種‘安穩’的日子,我才離開太白劍宗的,要不然,就算我違背了師父的意識,執意留在太白劍宗,太白劍宗的掌門也不會反對,離開是我自己的主意,而且,直到現在,我也不打算改變。”
聽到這兒,福老竟對眼前的倔強少女有些肅然起敬,而在敬意中又夾雜着幾分憐憫之意,于是,他不放棄地勸說道:“可是,太白劍宗跟天魔宗不一樣,天魔宗的宗主是我的主人,也是您跟天靈小姐的……”
“求你了——”隐華高聲打斷道,“算我求你,我不想認命,就算是爲了親爹也不行。”
聽到這兒,福老啞然了,多少年了,能震懾他心魄的人也沒有幾個,隻是今天,又多了隐華一個。
此時此刻,望着眼前不肯認命的少女,福老縱然因爲立場說不出個“好”字,卻再說不出半個“不”字,半晌,他沉重地點了點頭。
見此,隐華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隻是眼角的淚珠卻忍不住地滴落下來,不知道是因爲歡喜還是别的。這淚珠很有分量,滴答,滴答,滴答,讓站在一旁的福老無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