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居然還有親父子的關系,比她和皇太後之間的假母女的關系還要爛。
葉黛暮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但是她慢慢地有點摸索到事情的輪廓了。因爲她想起,那個被玉真郡主害到不能生育被退婚的徐世女。而那姑娘,正是徐景茗的胞妹,也就是本宗的嫡女,也是吏部尚書徐劭源的親女兒。
當初出事之後,葉黛暮還覺得徐家鐵定要和皇太後鬧掰了呢。結果,一點事後報複的痕迹也沒有。倒是徐景茗,已經明裏暗裏都跟皇太後對着幹了。最明顯的就是他保護了自己。若是葉黛暮死了,玉真郡主當上皇帝,那徐家肯定得到的好處最大。但是徐景茗偏不,他就是拼了命地保護她,哪怕是自己死也要保護葉黛暮。
歲末年祭那一次,真是所有人都覺得死定了。葉黛暮是覺得自己活下去的希望渺茫,但是沒想到徐景茗,硬是把那些追兵拖住了,給了她一線生機。雖說最後傷得不輕,但好歹沒送命,還是完完整整地回來了。就沖這個,葉黛暮也不想将徐景茗推到自己敵對的那一邊。
“你是說,徐景茗和徐劭源的關系很不好。但是也沒有親父子想要自相殘殺的吧。”葉黛暮思來想去還是想要确定一下。“就算他爹放棄報複皇太後,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玉真郡主上位給他們徐家帶來的好處,絕對大于一個不能生育的嫡女。哪怕那個嫡女是他的親生女兒。”
“雖然從利益上來說是這樣。但是徐景茗和他之間隔着的不隻是這樣一件事。”謝璇給葉黛暮沏茶,小心翼翼地試過溫度,才遞給她。“徐景茗十五歲從軍,他沒有接受徐家官場上任何一點庇蔭。他靠自己一點一點爬升到如今的地位。這樣說,你懂了嗎?”
葉黛暮呷了一口茶,猶豫了半天才說。“他和他爹決裂了?”不然她真的想不到,在這個時代,還有人會讓自己的嫡子冒着喪命的危險獨自打拼,特别是在這個爹有權有勢,完全可以做助力的情況下。葉黛暮又接着猜。“難道徐尚書是個狠心鍛煉自己兒子的人?”
“徐劭源的庶子年僅二十三歲便在吏部擔任侍郎。”謝璇這一句話,叫葉黛暮徹底陷入了迷霧當中。很顯然,徐劭源不是一個狠心培養兒子成才的人,不然也不會爲自己的庶子破格提拔到這個位置。
一邊冷情冷性看嫡子冒死爬升,一邊又給庶子攤平了仕途。葉黛暮突然靈光一現。“不會是他爹寵妾滅妻吧!”
謝璇沒說話,隻是輕微地點了點頭。葉黛暮頓時被這撲面而來的狗血劇情吓得不清。這故事老套得叫人牙疼,在現代大概早就被人寫爛了的劇本,居然在古代真的上演了。葉黛暮往嘴裏塞了一顆荔枝,甜甜嘴,才說。“那如果我們要對付汴州徐家,徐景茗也很有可能袖手旁觀咯?”
“這确實可能。但是有些事,不能占到十成的把握,那便不算數。”謝璇先給葉黛暮潑一潑冷水。
葉黛暮蔫了。
這事還沒完。雖然還不能确定徐景茗的态度,但是汴州徐家無論如何都是要除去的。不然整個汴州平定不了。就是暫時用開倉放糧安撫百姓,也安定不了多久。土地是農民的根。隻要還有一絲希望,這些農民就絕不會背井離鄉,更不會起義造反。
而對于葉黛暮來說,這大概就是她真正掌握這天底下最高權力的第一步。
不過,現實是,她還要在睡覺前背書。“爲什麽明天還要考試啊!我不幹了。我不要考試啊!”葉黛暮關于水渠的考試還沒考完,爲了準備這個,她已經整整好幾天沒有在天亮前合過眼了。還有比她更苦命的皇帝了嗎?絕對沒有了!
“陛下,且忍忍。過了便好了。太傅也是爲了陛下着想。”盧淑慎簡直是助纣爲虐。葉黛暮痛苦地瞥了她一眼,繼續哀嚎,她是真的背不下去了。這些水系看起來哪裏不一樣了嗎?全都長得跟個水墨畫似的,這樣也要人默背下來,還要畫出來。她又不是地理學家,要知道這麽多幹嘛啊。她要是想知道,不能翻資料嘛。救命~
在物質上,葉黛暮是想要什麽,盧淑慎都會給弄什麽,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湖裏的月亮都可以。但是在學習這一方面,她完全繼承了現代虎爸虎媽的全部特性,絲毫不留情。葉黛暮覺得自己腦子裏的弦都快要繃斷了。這個時候唯有暴飲暴食能帶給她幸福感。
然後,站在大殿中的百官就這麽看着他們的陛下日複一日地珠圓玉潤起來。葉黛暮正思考着要如何開口,神不知鬼不覺地牽涉到汴州徐家的事情上,摸着自己的雙下巴。恩,沒錯,不過是胖了十斤而已,居然先胖的臉,沒救了。
“陛下,汴州流民饑餓受苦。此時若是驕奢淫逸,似乎有違君之道。”想什麽來什麽,果然大臉就是福相啊。葉黛暮擺着平淡的表情,内心裏已經歡呼雀躍得蹦跳起來。
“是啊。連我都聽聞徐尚書家中小妾一天要吃山珍海味不算,連那魚肉都隻吃魚鰓上的一點點。”葉黛暮扯了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好意思,如今已經不是你說什麽我聽什麽的時候了。你要是出淤泥而不染還好,就你這小辮子滿天翹的狀态,還敢指責别人,不怼你都對不起我心裏這股怒火。
“陛下,怎能如此诽謗呢?”這姓徐的還真不信邪,一臉大義淩然,看樣子是打定主意不把葉黛暮當回事了。這種事确也私密,就是有證據也不能拿出來。
葉黛暮當然也早就不是那個被說一句便緊張半天的孩童,她用平調拖長了尾音,宛如質問般說道。“是嘛……”
大殿陷入一片寂靜當中。說老實話,徐劭源寵妾滅妻早就不是什麽秘密了。他的幼子才七歲,被他善妒的小妾淹死在池塘裏。但是那小妾最後也不過是去那偏遠的莊子上呆了兩年,便回來了,如今正越過徐劭源的正妻管着家裏的事物。這種喪心病狂的笑話,是瞞也瞞不住的。
而葉黛暮知道這故事的時候,也隻是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