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黛暮坐在車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不是她不勤快,隻是在馬車上看書什麽的實在是不可能。雖然馬車已經行駛在最爲平穩的禦道上,而且馬車的穩定技術也是最爲先進的,但是想想看,在現代水泥路上開汽車都會有晃動感,何況是古代。葉黛暮坐了一天的馬車,已經要把骨頭給晃散了。
“陛下,可是困乏了?”盧淑慎正在煮新茶。嫩綠的葉片在沸水裏舒展開來,連氣息都染上了沁人心脾的綠色一般,令人舒爽。
“不,隻是實在是無趣。”葉黛暮趴在玉枕上,百無聊賴地看她煮茶。不能看書,也不能寫字,當然紮馬步什麽的除非她想被磕破牙齒否則還是不要嘗試了。
“如此的話,陛下,不如來下棋吧。”盧淑慎忍笑道。這樣的陛下,實在是太可愛了,像是撒嬌的小貓咪。她不由地想要摸摸那顆小腦袋。不行,不行,這可是以下犯上。
盧淑慎忍得很辛苦,但是葉黛暮完全不能理解。她歡快地大叫一聲,趴到盧淑慎的背上,蹭來蹭去。“淑慎你真好。快來快來。”
“陛下,成何體統。”嘴上雖說的是責備的話語,但是語氣卻寵溺得像用蜜糖要将她淹沒了。盧淑慎立即擦幹淨手,讓青筠喚來一個小侍女去取棋盤和棋子。馬車的簾子一掀開,葉黛暮就覺得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好熱,對哦,現在是午後,炎夏的日頭可不是唬人的。可是爲什麽這馬車裏面涼爽得仿若春秋呢?葉黛暮迷惑地想。她原來還以爲馬車這麽大,卻沒留幾個侍女在裏面,是爲了防止人多空氣太熱呢。這樣看來并不是的。馬車上一定有什麽機關。
趁着棋盤還沒來,葉黛暮開始歡快地探險。盧淑慎交代完别的事情,轉過頭一看,自家陛下撸起袖子一臉興緻勃勃地翻箱倒櫃。“陛下,您這是想做什麽?”
“淑慎,這裏面有什麽蹊跷的機關嗎?爲什麽會這麽涼快?别說,别說,我要自己發現。”葉黛暮最喜歡探險了。她制止了想告訴她真相的盧淑慎,一臉歡天喜地,沒一會兒就把一間屋子大小馬車全都翻了個遍,連鋪在下面的草席都想掀開來探尋一番呢。
“陛下,陛下,沒在下面呢。上面放了櫃子,陛下您是掀不動的。小心……小心,陛下!”葉黛暮不甘心,還是用力去扯了扯,還是盧淑慎護了她一下,才沒讓頭被沒關緊的抽屜砸個正着。
葉黛暮趕緊查看盧淑慎的傷勢。“都紫了。青筠,快去拿傷膏,還有冷水。等等,這種情況應該敷熱的還是冷的?算了,還是先把語嫣叫來,看看該怎麽處理?”
青筠匆忙地找人去了。盧淑慎哭笑不得地對着緊張兮兮的葉黛暮安慰道。“陛下,别緊張,不過是一些小傷罷了,不礙事的。”
“可是……都怪我,對不起淑慎。”葉黛暮總算不再亂動了,乖乖地貼着盧淑慎坐着。等外面一響起聲音,葉黛暮立即跑去掀簾子,連小侍女的動作都沒有她快。
語嫣看了看傷勢,松了一口氣。“陛下,盧大人無事,這點傷隻需要冷敷即可。青盞去拿毛巾,青筠拿藥膏來了嗎?等等,先做冷敷吧。陛下,陛下,您别動。我來就好了。”
葉黛暮還在想是不是有冰塊會更好。語嫣便打開了一個她剛剛尋找半天的機關,露出了一座膝蓋那麽高的冰山來,從上面砸下一些碎冰,放進水裏,給盧淑慎做冷敷。
怪不得馬車裏這麽涼快,原來是自帶空調了。葉黛暮這時候才注意到後面上來的幾個侍女,青盞、語嫣細微的地方都有汗珠。可是臉上那麽容易流汗的地方并沒有呢。
葉黛暮偷偷地觀察了一陣,發現了真相。除了她的馬車,其他的馬車大抵是沒有這麽大的冰山的,也并不涼快。更别提她一有動靜,大家都是在打太陽底下急匆匆地趕來,肯定出了不少汗,但是爲了防止那些汗水和味道冒犯到陛下。這些侍女們在進來之前都好好地用随身的汗巾擦拭過了。那動作堪比時裝T台後面換裝的模特們,動作快得都有殘影了。
雖然平時被喚作陛下,可是葉黛暮從來都沒有自己與她們有多大不同的感覺。不隻是因爲現代的靈魂,還有她們給她帶來的那份親切感。因爲她喜歡被平等對待,所以這些察言觀色技能滿分的女孩們非常靈敏的注意到了,在對待她時都特别注意和小心。
但是她對她們來說,還是那個陛下。所以在背後,她們做了更多的努力,既讓她能享受到最高待遇,又不至于忐忑不安。而對葉黛暮來說,她從來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她總是随性地對待她們。如此的任性,真像個孩子。
她并非刻意地高高在上,卻無意識地被捧到如今的位置。所謂的君王,大概都是這樣被孤立的吧。她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是怎麽想到,然而總覺得有些哀傷。像是被自己的族群驅趕了一般,那種寂寥得空曠感,無以複加。接下來的一路,她都沉默得有些過分了。
終于到了夏宮。烈焰一般的紅霞将整個天空燃燒,明亮而憂傷,将視野裏的一切都染就成了绯紅。整座巍峨的夏宮,鑲嵌在鮮翠欲滴的山腰上,像一塊閃閃發光紅寶石,美得驚人。連葉黛暮陰郁的心情都變得開朗起來。
這份歡快卻隻持續到她踏進宮門的那一瞬間。她正在觀望四處的景緻呢,不虧是文慧帝親自設計的宮殿,真的處處是景,每一個角度所看到的都是不同的美好。她透過一個菱形的花窗瞧那後面種的芭蕉,正瞧得忘乎所以呢。一道寒氣叫她渾身一個激靈,條件發射一般地向旁邊一躲。
一柄利劍擦身而過的聲響立即證實了她的猜測。
跟随在後面的侍女驚慌失措。青盞第一個反應過來沖了上去,擋在了葉黛暮前面。後面的侍女趕緊将盾牌扛了過去,齊齊地将葉黛暮護在了中間。那個瞬間,葉黛暮便覺得剛剛自己的想法,蠢得叫人看不下去。她本來就是君王,要被尊敬還想要被平等對待,如此多的要求還要叫這些女孩們如何行事呢?她們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更何況她們對她的感情也并非弄虛作假的啊。葉黛暮的嘴角忍不住得上揚。等等,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可是正在被刺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