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弄了璨璨一陣子,結果璨璨更加粘她粘的不行,非要跟着聞溪走,也不回它的小窩睡覺了。聞溪無奈的隻好任由它跟着自己走了。
客廳裏的燈意外亮着,聞溪下意識的拉着璨璨站在原地沒有走進去。客廳裏的說話聲随着這夜裏轉涼的夏風飄了出來,聞溪仔細辨認,原來是外公的聲音。
想想也對,如今這麽晚了,外公應該回來休息了,而宴會剩下的事情應該舅舅去料理。聞溪剛想拉着璨璨進去,便聽到了賀老爺子的聲音。
“……他回來便回來罷,咱們暫不做任何動作。”賀老爺子的聲音在這安靜的夜裏顯得威嚴沉重,聞溪準備邁出的腳頓在原地,她看了一眼,隻見璨璨睜着那雙烏溜溜的眼睛,還吐着粉色的舌頭萌萌的看着她。
“隻是讓他們一家子都離聞溪遠遠的,所有涉及他們一家子的一切都務必遠離聞溪。”這樣語氣陰冷、态度果決的賀老爺子,其實才是最真實的,平日裏慈善的爺爺那樣的角色大概也隻會在面對他們這些兒孫時才會出現吧。聞溪不覺意外,她知道每個人都是多面性的,取決于面對的人與物罷了。
她往回走一大段路,離着門口還有一段距離,她喊着璨璨,璨璨開心的汪了一聲。她知道這樣的聲響足夠讓裏面的人停止談話了。
走進去時,客廳裏隻有賀老爺子和王學陸。賀老爺子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異樣,很正常,聞溪走上前去,滿臉笑容的看着賀老爺子說:“外公,”然後又将視線轉向王學陸,“王叔叔。”王學陸“嗯”了一聲,便離開了客廳。
賀老爺子向聞溪招手,讓聞溪離他更近些,聞溪順從的坐到了賀老爺子旁邊的位置。賀老爺子看了聞溪一眼,說:“這樣的場合你恐怕不會太習慣,但是咱們這樣的家族,有些場合還是避免不了的。”聞溪自然理解,她點點頭,聽到賀老爺子繼續道:“不過,這樣的場合也不會很多。咱們賀家不用太迎合别人的,你隻需做你自己便好。”
聞溪看着賀老爺子清明的眼睛,一時說不出任何話來,隻覺得自己今晚其實很任性的逃避了一切,而外公卻沒有責怪自己。她想到這裏,慚愧的低下頭,隻覺得自己實在很任性。耳邊卻聽到賀老爺子那溫和的話語,“也無須太乖巧的,你可以任性。隻要是你,我們都可以接受。”
聞溪驚異的擡起頭,賀老爺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說:“一直以來,你都活得小心翼翼的,與我們保持距離。可你知道嗎?我們是家人,你想過家人意味着什麽嗎?”
此刻,聞溪的眼睛已經蓄滿淚水,像晶瑩的珍珠點綴在上面,聞溪試圖控制自己的情緒,迫使自己不哭出來。
其實自己一直無法深刻的明白有家人到底意味着什麽。
未找到家人以前,渴望找到家人,渴望能有一個家。可是找到以後,卻不知道該怎麽做,不知道怎樣才能融入這個家庭,才能做到讨人喜歡,不被厭棄。自己雖說時常能感受到這個家庭所有人所散發出來的友善和親近,然而理智的她卻選擇一直扮演一個乖巧的角色,努力讓所有人滿意。
一直以來,她都處于患得患失的狀态。
可是,今天,這樣的狀态終于被發現了。
“我希望,我的小聞溪能夠真正的開心,而不是一直這樣假裝開心。”賀老爺子歎了一口氣,抽了幾張紙遞給聞溪,“就像今天這樣,你不喜歡交際,自己找了個清閑地兒呆着,我也不會責怪你什麽。”
璨璨似乎是感受到了小主人的情緒波動,跑了過來,似在安撫般的舔着聞溪的放在膝蓋上的手。
聞溪伸手摸了摸璨璨的頭,淚眼朦胧的看着璨璨,心裏卻覺得自己之前太不對了。面對一條狗自己能抱以真心相待,面對自己的家人,卻猶如戴着面具生活。固然是因爲相信狗的忠誠,但家人,就不值得信任嗎?如若不值得信任,那一開始爲何還要找?如若不想要家人,一開始爲何還要跟着回來?既然自己選擇了來賀家,就要抛卻所有的戒備,以真心換真心才對啊。何必一開始,就打着可能會被抛棄的念頭呢?
聞溪想到這裏,低着頭哽咽的道:“對不起……”
“不必對不起,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外公理解你的小心翼翼,隻是這以後真的不必這樣小心。我們是一家人啊!”賀老爺子看着聞溪滿臉淚水,心疼極了,隻是這話啊仍是要說破才會有變化,否則,這孩子的心得多辛苦啊,這樣哪能夠感受到幸福。
聞溪低着頭沒說話,賀老爺子歎了一口氣,說:“夜深了,去睡覺吧。”
聞溪一開始坐在那裏沒有動,賀老爺子又催促了一聲,“都快十二點了,趕快去睡覺。小孩子家家的要早點睡覺,才會長高呢!”
聞溪因賀老爺子的早睡長高論而破涕而笑,感覺自己在外公眼中隻是個小屁孩罷了。她胡亂的擦了擦眼淚站起來,向外走了幾步頓住,然後回過身來,“雖然送過生日禮物給外公,但卻未曾說過祝福的話。趁着十二點還沒過,祝外公生日快樂!長命千歲!”
賀老爺子被聞溪的語出驚人逗笑了,笑着回:“真要是千歲,可不成了老妖怪了嗎?”
“必得是千歲的!”聞溪一臉正經,語氣是說不出的認真。因爲她覺得百歲太短了,賀老爺子已經67了,再過不久就會到了。她希望她的所有家人都能活得長長久久的!
賀老爺子明白聞溪的心,無奈的笑着應好。聞溪這才回身上樓去休息,璨璨慢吞吞的搖着尾巴跟在後面。
賀老爺子見狀,又補充道:“别讓璨璨進你的房間。”
“嗯,它知道的啦。”聞溪的聲音仍是帶着哭腔,頭卻沒有回的上樓了。
聞溪回到自己的房間,卻沒有開燈,因爲不想看到自己哭泣的樣子。從前世到現在,她都一直認爲掉眼淚是一種極其懦弱的行爲,所以當初即便被打慘了,對無法逃脫的命運感到無助時也是不會掉半滴眼淚的。餘氏甚至一度以爲自己是那種不會掉眼淚的石人。
卻沒想到這一世的自己,竟是在這樣的情境下掉起了眼淚。她蹲坐在了角落裏,璨璨也跟着她在坐在她身邊,她揉了揉璨璨的頭,璨璨溫順的看着她仿佛她是個需要包容的孩子一般。
她靜靜的坐在那裏想了許久,想清楚自己該如何之後,才站起身,她對着璨璨說:“姐姐要去睡覺了,你也去吧。走吧。”
璨璨跟着聞溪站了起來,一開始好像沒有聽懂聞溪說什麽,搖着尾巴看着聞溪沒有動。聞溪又重複了一遍,璨璨才慢吞吞的走出房間門,到出去房間門的時候還回過頭可憐兮兮的看了聞溪一眼,好似在說你怎麽不挽留我。
聞溪強忍着留狗的念頭,殘酷的跟它說:“乖,去睡覺吧。”
它“嗷嗚”了一聲走了,仿佛在說摸這個負心的女人。聞溪被自己在腦中腦補的情節逗笑了。
她重新洗了次澡換了睡衣躺在床上,腦中回想着今天發生的事情,憶起自己無意中聽到賀老爺子的那些話,她知道,屬于她過往的記憶中的主角終于要一個個登場了。雖說,自己并無任何期待,不,準确來說是沒有任何感覺,就好像他們于自己并沒有任何相幹一樣。
第二天。
聞溪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問個清楚。
夢竺笙究竟是爲何突然以這樣的态度對待自己。
既然自己已經決定了要以真心換真心的生活,那麽自己首先就要解決夢竺笙這個問題。畢竟她是自己來到這所學校之後第一個給予自己溫暖的人。所以聞溪還是希望假使彼此之間有矛盾、有誤會,一定還是要當面說清楚。因爲在扣扣上,她覺得如果對方不想說也就不會回了。她原先就是覺得,不說就罷了。現在卻是覺得,大家有什麽問題還是攤開來說比較好。
所以上午放學之後,她故意慢吞吞的收拾書包,拖延時間。竺笙是坐在中間的,所以若是要出去也隻有等許懷修亦或是聞溪出去了才方便出去。而這放學時間,許懷修也不知道是故意在幫自己還是天助自己,他竟還是趴在桌子上睡覺。
而面對這隻沉睡的老虎,夢竺笙自然也沒有勇氣去驚擾他。于是也隻好跟着慢吞吞的收拾東西,打算跟之前一樣,等聞溪走了後自己再走。
待班裏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聞溪才氣定神閑的回頭面對着竺笙,笑眯眯的看着她說:“竺笙,我們談談吧。”
竺笙沒有想到以小仙女這樣冷淡的性子竟然會找自己主動來冰釋前嫌。可問題是她們之間根本就沒有嫌啊,難道自己現在還得臨場編一個嗎?啊啊啊,怎麽辦啊!而且小仙女笑的好甜好美啊,自己的心又在砰砰砰直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