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個子原叫劉順，是這次應征入伍的新兵。從未上過戰場，自然不必說殺人了。
他親眼看着那個粗壯漢子死在自己的身旁不禁有些惶恐，更多的是驚慌。
“别愣着了！敵軍快攻上來了！”劉順身旁跑過一個軍士拉扯着他呼道。
劉順稍稍回神，随手綽起一把殘破的鋼刀站在城頭之上遍觀城頭，耳邊盡是火炮與慘叫的聲音。
“殺！”
劉順忽然大吼一聲，激起了全部守衛在北城的将士群起呼應。
“北蠻子妄想踐踏我大明國土，攻占我大好河山！我等豈能容忍這北蠻子跨過長城！身後就是我們的家園，我們的父母兒女都在我們身後。一旦城破，屍骨無存！”
劉順揚着脖子大喊數聲，一臉堅韌地盯着城頭上衆多守軍揚高了調子喊道。
“咱劉順沒什麽本事！隻有這一腔熱血孤勇！但咱也明白什麽叫做家國！擊退蠻子，捍衛國土！”
劉順這般昂揚的鬥志引起了衆多軍士的共鳴，齊聲呐喊道：“捍衛國土！驅除北蠻！”
北城士氣高漲，人人舍生忘死抵擋着企圖攀上城頭的女真士兵。
無論滾木還是壘石，亦或是火铳大炮都一并向着女真陣營招呼。即便敵軍十倍于自己，但是沒有一個人敢言“撤退”。
“北城的守衛都督呢！”劉順拉過一個士兵問道。
“早就讓敵人的大炮炸死了！屍體都碎了一地了……”那士兵回應道。
“那還有沒有高一階的将軍或者小校！”
“甭提了！那個……就是最後一個高官了！其他人早就在前幾天戰死了！”
劉順盯着那個身子已經涼了半截的小校不禁歎氣道：“難道北城不保了……”
“不好了！敵軍人數衆多！怕是抗不住了！”一個聲音大呼道。
劉順見狀當即道：“一定要阻攔住敵軍！滾木擂石呢！弓箭呢！”
“早就用光了！方才那是最後一點家底了！”
劉順望着城頭下面竄動的人頭，密密麻麻地道道黑點順着雲梯爬上來。
“兄弟們！不能退！”劉順見此情形反而鎮定不少，“取酒來！”
“什麽！”
“快！”
“你莫不是還要喝上一口斷頭酒……”一個老兵問劉順道。
劉順不語，直到衆人将幾壇子酒放到他面前他才開口道：“我可不喝什麽斷頭酒！這是送給敵軍的斷頭酒！”
說着，劉順便将一壇子酒扔了下去。随後一隻火把順勢丢了下去道：“快！将這些酒都扔下去！”
“這麽一來！大火勢必會危及自身！稍有不慎，城池必毀啊！”那個老兵勸道。
“那總比北蠻子攻進來要強的多！這法子若是可行，城牆可以再建！現在敵軍就要殺進來，我們哪裏還顧得這許多！”
劉順說着又将一壇子酒扔了下去。
這酒壇子不僅可以當做擂石退敵，還可以形成大火阻斷敵人攻勢。
就此，數十壇子的陳年老酒一股腦地被劉順等人全都扔到了城下，火勢一起登時阻斷了女真敵軍的迅猛攻勢。
“敵軍退了，敵軍退了……”城頭上有人喊道。
劉順心中大喜趕忙湊到城頭一望：隻見漫山遍野的女真士兵猶如潮水一般向後撤退。
“退了，退了……”
“守住了，守住了……”城頭上一片歡聲笑語，士兵們紛紛雀躍高呼，一個個像是娶了新媳婦似的笑滋滋的。
劉順臉上的笑容卻忽然僵住，他那舒展的眉頭忽然擰在了一起。
“退，快退！”劉順一聲驚叫，這一聲使得衆人紛紛将目光落在劉順身上。
劉順正要繼續說什麽，但是一團火焰在城頭上爆開，轉眼之間城牆塌了一半。
劉順登時昏死過去。
……
“将軍！這裏還有一個活口！”
劉順迷迷糊糊之間聽見有人喊道，但是他無論如何用力也無法睜開那沉重的眼皮，直覺得渾身疼痛難忍。
“你怎麽樣！你怎麽樣！”
一張人臉出現在劉順眼前，他聽得那喊聲十分低沉，還伴随着嗡鳴聲聽不真切。
“将軍！這個還有氣息！”
“馬上擡走！快！”
劉順便又昏迷過去，再等到他醒來的時候已經發現自己在一張大帳之中。
“醒了！”
劉順回頭一瞧隻見說話之人正是西廠提督汪直，登時驚慌失色剛要起身便覺得下身一陣劇痛。
“啊！”劉順慘叫一聲險些昏死過去。
“快些躺着！”汪直走到劉順身旁，“聽說是你集結北城軍士守住了北城！”
劉順已經疼得滿頭大汗，哪裏還有心思回應汪直的問話，他想要起身卻不能，仿佛下半身失去了知覺似的。
“你别亂動！回答咱家的問題！”汪直冷冷道。
“正是小人！”劉順強忍着疼痛回答道，滿頭虛汗直冒，臉上猙獰可怖。
“你小子年紀輕輕果然有股子血性！怎麽，不如以後跟着咱家！”汪直笑道。
劉順登時一怔：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劉順即使是新入伍的新兵，但也知道汪直管的都是一群太監，他心中不禁泛起涼意。
“督公這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咱家給你平步青雲的機會你不要嗎！”汪直說道。
劉順更是不解其意：“督公的好意小人心領了，可是……”
“還有什麽可是的！咱家就明說了吧！你小子能夠挨了女真人的火炮活下來已經是上輩子燒了高香了！”
劉順猛然擡頭瞪着汪直，心中一凜。
“你小子果然命大！城頭上那麽多人偏偏就你活下來了！”
“什麽！他們……他們都死了！”
“還是你命硬啊！隻是受了點傷！不礙事的！”
劉順想要挪動身子可是下身卻不聽使喚，他正要開口相問，但是汪直言道：“那火炮正好炸到了你的下半身！才保住了你的性命！”
“那……那我豈不是廢人了！”
“這個你不必擔心！你那兩條腿被軍醫保住了！”
劉順稍稍心安，剛要露出笑容。
“但是……你中間那個可是保不住了！”汪直繼續道。
劉順一愣：“督公……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汪直拍了拍他的肩膀湊到他耳旁說，“你的身子殘缺了一部分……”
劉順腦中轟隆一聲，下意識地摸了摸下身真是又驚又惶：“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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