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雖然表面看上去沒那麽重要,一個讀書人,拿不動刀也是人之常情,可這個時候,士卒們争的就是一口氣,這口惡氣若是不能讓他們發個痛快,不僅剛才所做的一切都會白費,沒準還會再一次導緻士卒們的情緒失控,甚至是引起兵變。
“要不,我去把刀接過來,由我來動手?”心急如焚的魏孝低聲道。
劉赫沒有做聲,隻是死死的盯着龐統手中的刀。
那把刀,已被高高舉起,這個時候再想換人,已是爲時晚矣。
“我雖是個讀書人,但我身在軍中,就是個軍人,從我進入軍營的第一天起,便有人告訴我,袍澤不可辱!”
校場之上,寒光閃過,王霸人頭落地。
鮮血四濺,濺在那位讀書人的臉上,卻帶着幾分軍人的英武之氣。
“馬統領今日所做的一切,就是要除掉這個禍害,以儆效尤,從此這座軍營,這座壘城,都不會再被任何人所掣肘!”
龐統高舉手中染血的軍刀,慷慨激昂的一番言辭已是響徹整座校場。
士卒們仿佛感覺壓在心頭上許久的一塊大石,終于在這一刻被搬開,齊聲高喊着響亮的口号。
“馬統領威武!馬統領威武!”
站在台上的馬超,不斷的向台下揮手緻意,而此時的劉赫,早已走下台去,回到了天機營衆人的身邊。
“幹得漂亮!等回去,說什麽也得給你說門親事,找個媳婦。”劉赫拍着小黑胖子的肩膀贊揚道。
小黑胖子卻是一本正經的皺了皺眉,“大業未成,何以爲家!”
劉赫當即點了點頭,“哦,原來你是這個想法,那算了,等我回去,先給春霜和秋露各自找個婆家吧。你不知道,這段時間啊,這倆丫頭的眼神都不對了,一看就是急着嫁人了。”
小黑胖子頓時滿臉谄媚道:“我就是那麽一說,我……我也老大不小的了,我也急啊。”
鍾離尋走上前來,笑道:“頭兒,他的婚事還是先放一放吧,先想想咱們下一步該怎麽走,才是正事。”
“這還用想麽?”望着台上的馬超投來的那感激的目光,劉赫臉上好似寫着四個大字,春風得意。
一番喧鬧過後,校場上已是空無一人。
那五百具山賊的屍體已被運走,隻留下一時半刻難以清除幹淨的一地血迹。
劉赫坐在馬超的中軍大帳之内,面帶笑容,卻是始終閉口不言,似乎在等待着什麽。
他确實在等,等馬超給他的一個答複。
按理說馬超在張魯手下過得并不順心,甚至跟這裏的士卒都是離心離德,連他自己的親兵,也被調往了别處。
這種任哪員大将都無法忍受的處境,這位位列将評榜上的天下名将,竟然仍是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
馬超既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雙方就這麽僵持着,桌上的茶涼了又換,換了再涼,已是來回了七八次,可馬超卻始終愁眉不展,一聲不吭的坐在那裏。
“哥,行不行的,你倒是給人家個痛快話啊,不過我可得說在前面,你不走也行,可張魯要是再這麽對咱哥倆,我可是忍不了了。”最後還是年少的馬岱站出來,第一個打破了僵局。
馬岱這番話一說,天機營衆人的臉上的表情頓時輕松了許多,自己的弟弟都這麽說了,馬超恐怕也不會太過固執。
劉赫仍是臉上帶笑,悠哉悠哉的坐在那裏品着茶,看似一副悠閑模樣,實則是在不動聲色的觀察着馬超的一舉一動。
到了這個時候,就連劉赫都有些納悶,實在不明白馬超還在堅持什麽。
你說他不想投誠吧,他又始終沒說過一句回絕的狠話,說他想投誠吧,又讓自己這群人一直幹坐在這裏,也不給個痛快話。
“我看不如這樣,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我們就不再打擾了,明日午時,我們再來登門拜訪,到時候希望能聽到馬兄的好消息。”
劉赫說罷,起身施了一禮,便撩開帳簾,走了出去。
從始至終,馬超都沒有要起身相送的意思,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一直低着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其他人一見,也紛紛起身,跟着劉赫走出了中軍大帳,好在有馬岱在,才讓氣氛沒有太過尴尬。
馬岱送劉赫一行人到軍營門口,四下打量了一番,見沒有軍中士卒在場,這才對劉赫一抱拳道:“天機先生莫怪,我哥他就是那個倔脾氣。”
劉赫心念一動,笑道:“小将軍,你我也不是外人,能不能跟我說說,你哥他到底在糾結于何事啊?”
馬岱仔細想了想,皺着眉頭說道:“要我說啊,他肯定是對那幫山賊的餘孽耿耿于懷。王霸雖然死了,可他那兩個拜把子兄弟,也不是什麽好鳥。我哥要是走了,那兩個家夥一定會回來找壘城這幫人的麻煩,我哥不在,他們可就更無法無天了,壘城的老百姓可就慘喽。”
劉赫略一思量,問道:“我聽王霸剛才提起過,他那座黑風寨,到底在什麽地方,爲什麽就連你們壘城的官軍,都拿他們沒有辦法呢?”
馬岱湊到近前,低聲道:“先生有所不知,這黑風寨,就在壘城南邊十裏外的那座黑風山上,其實上面的山賊倒也不多,隻有千餘人,比起壘城的兵力,那是差得遠了。可是有一點,壘城的駐軍,都是騎兵出身,說起來步戰還是差了那麽一點。再加上黑風山的山路陡峭,易守難攻,所以壘城的駐軍,一直都拿那幫山賊沒轍。”
“隻有千餘人?那今天我們斬殺了五百人,拿他們豈不是隻剩下幾百人了?你們爲何不趁此機會,一舉将其殲滅呢?”
馬岱聞言歎了口氣,“我哥從西涼帶來的親兵,全被調往了别處,現在壘城的這幫駐軍,你讓他們站崗放哨還行,要是讓他們上山跟山賊拼命,那一個個毛病就來了,不是頭痛就是腦熱的,說白了,就是不想去。我哥也是沒辦法,若是我們從西涼帶來的那些親兵在,莫說是這幾百個山賊,就是來上幾千幾萬個,我們哥倆也敢上山殺上他幾個來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