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該相信嗎？
一個來自仇敵的“真相”。
這個孩子在說什麽？
是想說自己一直都活在一個謊言裏嗎？
虞珠頭一次覺得自己那麽可笑。
她覺得，如果自己善待他人，他人也會善待自己。
可是，她還是太單純了。
她的眼界太窄了。
她的世界太小了。
她隻看到了眼前需要善意的人，卻忘了看向塵埃。
爹爹和胡二娘……
虞炎二哥的複仇……
她到底該怎麽做？
“還在發呆嗎？是不是内心在天人交戰？”
“終于開始反省一下自己了嗎？”
“你的善意所播下的種子，不一定都會結出美麗的果實。”
“像我一樣，就是腐爛的、彌漫着惡意的果實。”
崇小白走近她。
虞珠滿臉淚痕，目光有些呆滞。
“喂，醒醒吧。”
“雖然每個複仇者都喜歡看見自己的仇人悔恨的樣子……但我可不是，比起你這個樣子，還是親手殺了你來的更爽快。”
崇小白的表情一點也有八歲小孩的模樣，笑的邪惡詭異，本應純真的目光中也充滿了仇恨。
聽到她的話，虞珠死寂的眼神恢複了生機，但看到崇小白此刻的表情，眼神有些動搖，随即低下了頭，攥了攥拳頭。
“我……我明白了。”
“如果是我留下的惡，那我償還也是理所應當的。”
“既然想要親手殺了我，那便如你所願。”
“不過，想讓我不反抗是不可能。”
“因爲我……因爲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辦……”
“我絕對不會放棄二哥！我絕對要找到他問個明白！”
虞珠目光堅定，道心愈發堅定。
九華洛舔舔爪子，嘴角上翹。
“你……還真是冥頑不靈啊。這麽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也能說得出口……”
崇小白身上的靈氣已經不受控制的外放開來，氣憤竟然使她在此刻突破靈氣屏障，晉升爲練氣七階，整個人恢複到了巅峰狀态。
“……就算你真的找到了狐殺，也未必會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崇小白的眼裏跳動着憤怒的火焰。
“那就是我這個親妹妹的事情了，你這個小丫鬟沒有任何權利管我們虞家的事情……而且比起這件事，你不應該更關心你的複仇嗎？或者說，你接下來應該實行一下，你複仇的第二步了。”
虞珠反手将走蛟鞭拿在手裏，鞭子上泛着的綠光令人心寒。
玄階極品的【走蛟鞭】，可不單單隻是可以變化自如的長鞭而已。其上塗的不是讓人緻命的毒藥，卻是另一種更危險的存在。
“也對……我到現在爲止，在你心中，都還是一個小丫鬟的印象吧？可是，我天生雖然不是一個官家小姐的命，但卻也不是一個任人指使的丫鬟！路見不平還拔刀相助呢！我想管狐殺少爺的事情，幹你屁事！”
崇小白右手緊了緊手中的劍，劍上的火焰更盛。
“子卿！那隻狐狸就交給你了！”
崇子卿簡短地應了一聲，便手執尋星劍沖了上去。
九華洛金色瞳孔動了動，露出一抹笑意。
“子卿？這個東西……有意思啊……”
說罷，一人一狐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與此同時的稍遠地方有靈氣閃動。
隻餘下針鋒相對的崇小白和虞珠二人。
此地，位于彈丸村前往棉城的路上，并非是官道，而是另一條較爲幽靜的小路。
小路一側爲山，一側爲林。
山爲綿渠山脈，以接連不斷、形似水渠而獲名。
林爲猛虎林，林中多有傷人惡虎，甚至有隻四階的異獸虎王在此，統治猛虎林中百種異獸。
猛虎林深處……聽說有一方深淵。
崇小白忽而提劍而起，帶起一層火浪，不給虞珠絲毫反應的機會。
虞珠連忙揮起鞭子，鞭身附着寒氣，一下便打散火浪。
然而火浪一波接着一波，虞珠隻能再提起鞭子打散。
一層，兩層……火浪接連不斷，令虞珠都有些厭煩。
“你這家夥隻會弄這東西嗎？真是……喂，那是……符篆？”
這一層火浪沒有像虞珠意料中的被打散。
虞珠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晚了，打出去的鞭子已然無法收回，緊接着隻聽得接連的爆炸聲響起。
當爆炸的灰塵散去，她隻聽見一聲戲谑的口哨聲。
“啧啧啧，還真是狼狽啊。”
崇小白壞笑地看着她。
“喂，你這個家夥！弄一堆一階火符隻是爲了戲弄我嗎？”
虞珠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傷害，畢竟築基巅峰的修爲還在，隻是頭型亂成鳥巢，渾身上下這裏黑一塊，那裏黑一塊的，很是狼狽。
“是不是戲弄，過一會兒就知道了啊。”
崇小白笑得詭異，讓虞珠感覺渾身不舒服。
“哼，那又如何？你隻不過練氣六階，再怎樣也打不過築基巅峰的。更何況……”
“更何況，你能夠越階戰鬥……我知道啊，你殺死一個金丹期的家夥，全宗上下都知道了。”崇小白不以爲意說道，“但是……我就是想要找死，你管我！”
崇小白反手激活四張符篆，懸浮在她的面前。
三張一階火舌符呈三角之勢，圍繞着中間的二階幻獸符。
少閣主給的符篆，雖然在質量上不如崇小白自己制作的，但在種類上卻是多種多樣，崇小白自己曾經構思了許多符陣，也能借此試驗一番。
虞珠看到崇小白如此做，細看過去，又是一階的火符，不由得愈發生氣。
“崇小白，這可不是兒戲，如果你認真不起來，我也就沒有必要在這裏跟你浪費時間。”
崇小白沒有理會虞珠的話，隻是在半空中畫了一個陣紋，打入作爲陣眼的幻獸符中。
“嘗嘗火龍陣的威力！這可是新出爐的！”
一條火龍自陣中飛出，怒吼一聲直奔虞珠而去。
虞珠翻身躲過，眼睛一亮。
“這是……用符篆做陣？有意思……我倒是小看你了。”
火龍受崇小白控制，回首咬向虞珠。
虞珠扭身甩鞭。
“冷蛇風行。”
長鞭如同一條蟒蛇，帶着冷冽的寒氣襲向火龍。
啪--地一聲，火龍被打的四散。
崇小白微微一皺眉。
她知道火龍傷害不了虞珠，但也沒有想到對方能夠這麽輕易了相當于二級陣法的威力。
“還沒完！”
隻聽虞珠一聲喝，長鞭詭異地轉個彎，直奔崇小白門面而去。
崇小白後退躲避，那長鞭卻如影随形地跟了上來，而鞭子更是宛若一條活着的靈蛇，她甚至都能看見其上猙獰的蛇頭。
虞珠将長鞭舞動，幾乎是貼着崇小白而動，隻要後者一個不小心，瞬間就能落入毒蛇的陷阱之中。
蛇影鞭法--毒蛇飼。
這一式，若不是虞珠剛才出言提醒，崇小白就已經中了一鞭。
這種依靠狡詐和詭谲手段制勝的功法，真心不适合虞珠這樣的人。
“這個鞭子真煩！有完沒完！”
崇小白有些煩躁，蓄勢便擡起素炎風劍，劈出一劍。
沒想到這個鞭子不但毫發無損，反而順勢纏上了劍，絲毫不懼素炎風劍上的火焰。
崇小白甚爲詫異。
果然，這個虞珠是天驕之女嗎？
不過玄階的武器，竟然萌生出了器靈。
鞭随心動，有的時候根本不是虞珠本人操縱鞭子，而鞭子根據她的意志來做出攻擊，甚至做出更爲有效的攻擊。
虞珠在另一頭，一手緊握着鞭子，一手捏動法訣。
随着法訣念動，周圍氣溫瞬間降低，身邊的樹葉都開始接了冰霜。
崇小白也變得着急，可是劍身被鞭子纏住，越纏越緊，根本就掙脫不開。
“可惡！”
崇小白咬牙，拿出一張三階火刃符。
一張三階符篆發動所需的消耗，瞬間就能抽空崇小白五成的靈力。這也是她根本不想啓用三階符篆的原因。
面對是否發動三階符篆，崇小白有些猶豫，然而就是這一瞬間的猶豫，虞珠一邊的法術已成。
“冰石天雨！”
一聲令下，無數冰石閃耀着銳利的邊沿成雨下落。
幾乎是虞珠說話的同時，崇小白毫不猶豫地放開了素炎風劍，腳踩身法，閃避而開，逃離這片區域。
虞珠剛想要追上去，便隻見無數火符襲來，其中還混雜着一條咆哮的火龍。
當虞珠破開這些符篆，崇小白的蹤影早已消失不見。
“沒什麽本事，逃跑的速度倒是一流。”虞珠說着，長鞭一卷将素炎風劍拿在手中仔細端詳。
天啓星戒的紫邪則如實告知了她這把素炎風劍的來曆。
“萬把素字雙面之一，還是很有來頭的武器……許長老對這個徒弟還是挺下功夫的，隻是沒想這個徒弟卻是個反骨。”
“隻不過，那個許長老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一道稚嫩的聲音傳來。
虞珠定眼看去，發現赫然是“逃走”的崇小白。
“怎麽？此話何意？”
“隻是字面意思，我想有人會告訴你的。根本不用我對嗎？”崇小白意有所指。
“真讨厭你這樣的說話口吻，一點也不像七歲的小孩兒……話說，你不是應該認識到實力差距之後逃走了嗎？怎麽，又回來管我要這把劍了？”虞珠譏诮一笑。
虞珠以爲，崇小白口中的“有人會告訴你”，這個“有人”，隻是指連阡陌和南爾豪等人，根本沒有往紫邪那方面去想。
“我才不至于這個樣子，那把劍我會親手再次奪回來的。隻不過，你的那把有了器靈的武器……可惜了。”崇小白揚起手中的劍。
虞珠此時才注意到，崇小白的手中已經換了一把劍。
就是那把在山洞中，差點要了小桃紅命的劍。
那把，外貌醜陋的骨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