闌廷,明宸二十年,臘月初一。<a href="" target="_blank"></a>幽冰暖紅缭繞。
而後容妝走到外殿,喚來負責通傳的内監道:“皇上說醒來時要見到三皇子,你即刻出宮去請,要快。”
内監道了一聲“是”便急匆匆離去。
容妝擡手理了理垂落的鬓發,對守門宮人道:“皇上吩咐,三皇子來時不必通傳,直接讓他進來。”
旋即緩緩走向殿外,這風,似乎又烈了些,眺望殿前被白雪覆蓋的空曠的廣場,有幾行被人踏過的凹陷痕迹。
不遠處小閣樓前的參天古樹,光秃的樹幹與垂枝紛紛挂着皎皎素霜,株株盡是瓊銀碎玉。
殿外的内廷侍衛在冰天雪地裏依然矗立着,保護着這座宮中最大的殿宇的安全,不敢動分毫。
落在容妝眼裏,仿若風雨欲來前的安甯景象,而這一切,又還能持續多久,要等他來了方能知。
容妝雙手抱肩膀,風在耳邊獵獵作響,沒着披風,冷徹心扉的感覺讓她無法平靜的站在原地,隻得轉身回到内殿,坐在桌邊靜靜等待。
大約戌時一刻,容妝聽見外面有響動,遂揮退一衆宮人,擡手帶過兩個和阗玉茶盞,再執起同套茶壺,緩緩地注滿茶水。
殿内寂靜無聲,容妝擡眸。
來人墨發黑衣,步伐散漫,步聲輕的微不可聞,容妝起身,垂首淺淺施一禮,“三皇子。”
喬钺,明宸帝三子,當朝三皇子,亦是改變容妝一生命運的人。
衆所周知,他的尊榮身份早已名存實亡,三皇子喬钺自幼不得皇上寵愛,長于宮外,闌廷開天劈地頭一回,地位可見一斑。
然而如今明宸帝病重卻屢屢招其入宮,而并非頗受寵愛的二皇子喬允洵,這倒是讓衆人看不清形勢了,也隻得道一句君心難測。
喬钺略微揮手示意,兩人齊齊落座,喬钺外覆玄色披風,肩上落雪還未消融,倒仿佛是深色當中的一抹點綴,極是耀目。
容妝笑意溫潤,直盯着對面那人,他雙眸幽邃澈淨,此刻淡然而顧,沉着寂然。
容妝伸手過去,爲他拂去雪花,邊盈盈笑道:“看來三皇子來得急,連披風都不曾解下,一會兒雪化該濕了。”
珠玉疏簾漏過燭影斑斑,巨大鎏金镂空瑞獸香爐上浮起熏煙飄渺,馥郁馨香,是好安眠的香料。
喬钺面色有一瞬凝然,繼而似笑非笑,深邃黑眸緊緊地盯着容妝。
容妝回避下他的目光,垂眸輕啜了一口茶水。
其實,自從第一次見到他,容妝就知道,他是該有所作爲的,他的氣度與資質遠非尋常人可與其比肩,而事情發展至如今,更是印證了她所想,她的眼睛何其銳利,看人決然不會錯,至少她信自己。
沉寂半晌後,聽喬钺突然開口,他說:“今晚,一切可見分曉。”
突兀而端肅威嚴的語氣令容妝不禁一怔,旋即促然擡頭望他,眸中有一絲不解。
“他暗中有所動作,就在今夜。”喬钺目光望向前方,修長指尖端起桌上玉杯,輕啜一口茗香,仿佛在訴說一件無關緊要之事,但隻這一句話,已令容妝心中掀起滔天波瀾,将難平息。
“這太突然了。”容妝驚愕,登時目光如炬盯着喬钺,心神不定的端起茶杯,說完一大口喝下杯中淺碧茶湯。
雖然喬钺早已經派人給她傳來消息,今晚,可能不會平靜,讓她做出準備,可此刻,真當喬钺親口對她講出來這一刻,依然驚了她的心,若真如此,豈不是她隐忍多年,籌謀許久的成敗今晚即可見分曉?
青金桌上的琉璃桌燈散發着暖紅光芒,耀的喬钺臉上有零零散散的绯紅波紋,空寂而朦胧。
容妝瞥開目光,落到不遠處十二幅刻畫山水屏風前,金絲榆木桌上有三隻并排素色淺絲紋路玉砂瓶,紛紛插着一大束白梅,枝杈旁逸斜出,嫣然相連成一片,宛若一株小梅樹,潔白勝雪,清新宜人,以深色屏風爲底映襯的更霎是绮麗瑰美。
外頭的日光越來越暗,透過雕花窗布可以看見漸漸黑下的天空,那一彎隐在雲層後的晦暗弦月。
喬钺的目光停留在容妝臉上,面無表情的冷隽清澈,可容妝透過他的雙瞳隻看到了冷漠與殺戮,沒有她的影子,亦沒有溫和。
容妝盡力快速調整好心緒,深知在他面前要保持最好狀态,方才不會讓他覺得厭惡。
見喬钺不言不語,隻盯着自己,容妝登時有些心慌,再詢問道:“那我,需要做什麽?”
“東西和應對給我準備齊了,最好别出差錯。”喬钺把玩着空茶盞,漫不經心的說着,語氣仿佛溫和,可容妝聽出了不可置疑與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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