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擡頭凝眸看向容妝,面色絲毫不改,問道:“不是明日回來麽?”
浮煙重疊,玉潤光皙間,聞聽熟悉之音響在耳畔,似還微微帶着倦意,激起容妝心下漣漪層層。幽冰閃的有些恍惚,暖色迤地,落在容妝眼裏卻猶如散開一地薄涼,更有一絲涼意仿佛從心底一點點沁出來,蔓延到四肢百骸。
沉重的涼潤一絲一絲的侵蝕着身體僅存的暖意,容妝半眯着眼睛低沉了音色道:“想必皇上看在我父親面上,也不會任由他人欺淩容衿。”
喬钺微微起了笑意,唇角上揚,有一絲谑然,“你爲何不說看在你的面子上?”
容妝亦笑,看着喬钺,“高估自身的分量,從來就不是有心之人會犯的錯。”
喬钺戲谑的點點頭,仿佛贊同的笑出了聲,“不錯,我喜歡有自知之明的人。”
容妝立在原地,不答言,喬钺重回桌内,撿起方才的書繼續看着,凝目于書篇淡言:“一路風雪,你回去休息吧。”
容妝邁着碎步穩穩地踏在青褐玉地面上,步落聲清淺,但足以打破寂靜的大殿,炭爐中細小的‘哔啵’聲适時響起,喬钺擡首,半阖眼眸,目若星爍,凝視着容妝纖質背影,神色漸漸凝重。
容妝日複一日間的變化,他盡數看在眼裏,但無論世事如何變遷,她的眼眸始終清澈如昔,每每望着那雙如晨露般的清澈眼眸,喬钺尚會想到,多年前那個初冬清寒裏,女子笛音清冽涼薄如她的人一般,而她淡淡的問,你是誰。
自宮變以後,大雪整整一連下了七日,期間隻微停過幾次,然後便愈加雪寒風緊。
三日前,喬钺舉行登基大典,在帶領文武百官祭天過後不久,天色竟逐漸放晴。
闌廷上下皆談論此事,都道喬钺登基得上天所喜,乃是天命所歸。
一時間引起朝野民間紛紛嘩然。
這樣谄媚奉迎的話,自從喬钺登基以後,可是落到容妝耳裏不少。
不過,喬钺登基以後,大赦天下,擢升懷才學子,實施新政,減賦稅徭役。
七日大雪所帶來的危害與破壞,也下旨加以撫恤,更廢除了百年傳承下來的殉葬制度,的确甚是得民心。
喬钺前往南郊祭天,後需去太廟祭祖,時需三日,到今日下午才能歸宮。
容妝這幾日也并沒有閑着,喬钺登基後尊封了不少前朝妃嫔。
她就帶着宮人一個宮一個殿的去送下封賞,本來這些雜事完全可以交給内廷司宮人去做,然而喬钺說,這樣可顯親厚,初初繼位,不宜同各處生出嫌隙。
喬钺三日前已經将禦前宮人的名諱曉谕各宮,各宮太妃太嫔皆知道容妝是禦前的人,大都多加禮遇,此番倒也順利。
這幾日雪後大霁,多日不見的暖陽終于重新懸挂在萬裏碧空中,灑下了碎金般的光芒。
宮道上的積雪都已被宮人掃除,青磚繪案的縫隙間有薄薄的碎冰雪瓣貼覆着。
湖面早結了冰,尚被積雪覆蓋着,被陽光照射融暖之下,初層的雪上結了許多小冰珠,明亮而晶瑩的閃爍着銀光,宛如月夜星辰般奪目。
容妝手裏緊握着碧金暖爐,暖意從掌心彌散到身體各處,驅散了寒意幾許。
各個宮裏已經褪下缟素,不再單調的覆着白綢,皆恢複了缤紛斑斓,仿佛生機複蘇一般,讓人心都跟着歡愉了不少。
總算送完了最後一份賞賜,容妝讓一衆跟随的宮人各自散了,獨身一人打算先去寒梅園轉轉,慢悠悠走了許久才至園子裏。
盛放的紅梅一望無際,恣肆而繁郁,清香的氣韻四溢。
寒梅園裏的雪不曾清除,白雪與紅梅正是互相襯托,格外鮮明,踏雪下去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容妝擡手撫上一彎梅枝,上面的細碎雪花随着觸碰而落下,掉到淺色繡緞鞋面上,融成一色。
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然而容妝認爲,二者卻是相輔相成的,方能襯托出各自蘊美,雪之素潔,梅之豔娆,缺一不可,何以能共相較。
人未嘗不是如此,有時不必太較真,非要分出個勝負,兩敗俱傷不可,或許互相幫襯着,反而能得到所希望的高度。
在園子裏繞了繞,見寒梅園的宮婢在修剪花枝,容妝走上前,那宮婢停下手中銀剪,打量容妝一眼,躬身一禮,問道:“姑娘是……”
容妝着一襲墨藍細雲紋錦袍,并非普通各宮宮婢裝束,也難怪宮婢認不出她的身份。
容妝微微笑道:“我是……禦前侍奉的……”
話音方落,那宮婢忙禮道:“姑娘好。”
容妝目光落在她手裏的銀剪上,緩緩道:“我想折點花枝,借銀剪一用。”
宮婢遞上銀剪,容妝挑了一些尤爲好看的枝杈剪下,直到滿滿一大束。
如果覺得好看,請把本站網址推薦給您的朋友吧!